薛姨妈兴起送剑(修)
前去打扰,只见宝钗骤然睁眼,那一瞬间的气度颇为摄人心魂,叫黛玉一时更看得呆了。

    宝钗睁眼瞧见是她,眼中前一刻似寒冰般的冷意转瞬消融,挂上一层浅浅笑意,轻声道过一句:“妹妹来了。”

    语气极为平常,像是早知道她要来一般。

    黛玉注意到她唇色有些泛冷,两颊也没有多少血色,看上去略有憔悴。

    于是有些担忧地问:“姐姐近日可是身体不适?”

    宝钗笑说:“已经好多了,妹妹不必担心。”

    又让黛玉随她炕上坐了,转头令莺儿倒茶,一面同黛玉各自问些安好之辞,一面瞧着黛玉周身状态似乎又与前几日不同,精神格外的矍铄。

    便问:“妹妹近日可是又有进益了。”

    黛玉瞧她这般敏锐,便实话实说:“近日来确实又有新的领悟,只是这会又一时苦闷,便来找姐姐玩笑一二。”

    宝钗似有所感,也同她说起前几日的感悟来。

    黛玉却与她所见不甚相同。唯独对于命运天定之言云云,心中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聊的深了,黛玉才略略透露出前几日梦太虚幻境之事,稍有试探。

    却不想宝钗同她有相似的奇遇,两人一相对比,这才知道那地方竟不是全然大梦一场,否则两人又怎么会同时做一场这般相似的梦呢?

    只是她们各自修习的心法都几乎无人可以指点,这厢交流起来才知道从前自己修炼多么的闭门造车。

    宝钗只道任凭它幻境里头如何如何书写,可那人生命运又如何是三言两语能够讲得清楚的?

    人的际遇往往比判词、说书里讲得更加复杂且多变,今年如何如何,到了明年又未可知了。儿时际遇如何如何,之后的人生又会有怎样的路途,又会走到什么样的位置上,变成什么样的人,一切都是凭心而定的,而人心又最是善变,怎么能说定一辈子便就是如何了呢?

    更何况既有先知,就总会有变数,一切尚且阴晴不定。

    黛玉也道:“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命定之事又如何?谁又能说得准,难道说已经告诉我的命定之事,我不往那儿走,天道还能一定叫我往那儿走吗?”

    “所谓天地之言,不过是玩笑罢了,如我这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儿时便有游僧上门,言我活不过十六岁,而我恰好出生时便有先天心疾,仿佛更加验证了那人所言,可是重重谶言之下,我如今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可见那些命定之言也做不得准,我倒要看看那境中所言往后倒底会不会一一验证,那些荒唐之辞实在是太过看低了我们。”

    两人一番沟通之下,愈发了解彼此心中所想,也觉得彼此更加投缘了。

    宝钗听她说起儿时之事,也笑说:“我刚才还与那周大娘说呢,因着幼时身上便不大好,一日有比丘尼上门与我送药。只言这幼儿吃过才能淬炼身体有益修为。是以这些年并未断过。但凡身上不大好,总要吃上一丸,却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黛玉听后也是十分好奇,问她:“是什么丸药这么神奇?给我也尝上一尝。”

    宝钗笑说:“丸药也是能随便混吃的?”

    说着薛姨妈掀帘进来,留黛玉在这里一道吃晚饭。

    黛玉其实正有此意,觉得她们这里人多热闹,当即顺着话应下来。

    薛家世代皇商,常年负责供给朝廷刀兵利剑这样的差事。加上薛姨妈守寡多年,阖家的钱财也都聚在她手里一处。

    这些往日用度也是各自使用自家钱财来布置,虽说如今是在府中长久做客,可这些日常之事上也无须麻烦府中安排,只管自己张罗就行。

    见黛玉今日过来,薛姨妈临时又加了许多吃食命丫鬟们送上来。又开了一坛上好的老酒,趁着黛玉过来一同玩笑、说话,一起打酒吃。

    几人一道吃过酒,用过饭,黛玉方才自行归去。

    虽说近日里家中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可这史老太君想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大家不曾在一起聚过,一时起了行头说要请众人出去一同围猎。

    又问过凤姐箭矢弓刀等等可都一一俱备,尤其是那张早先就备好要给林姑娘的穿林弓还有破风箭,万不可有疏漏。

    待得一应大小事宜全都准备妥当,方遣人去告知各位姑娘们,约定好具体的日子,一道往城外去。

    听闻今年皇家新建了一处围猎场,是供给京中宗室们闲时所用,正可去借用围猎。

    如今这会子时节里,姑娘们大都在府中住着,正巧今年薛、林两家的姑娘也来了,因着她们年纪尚小,又有其它难与人言的各种原因,平日里也总是拘着她们不许随意外出,这会子听说要出去玩,都兴奋得不得了。

    尤其是探春,格外欢喜。

    却不料临近出行的日子天气竟愈发地冷了,到出行那天,正下着鹅毛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