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绯正把自己的右手掌给家嘉树当枕头用,距离家嘉树的头部最近,又是音修,对于声音的分辨能力较强,他分析道:“似乎是在说她不想吃麻辣口味的丹药。”
闻言,众人的视线一致看向袁阳羡手中瓷瓶上的标记,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麻辣保气镇命丹。
众人:“……”
一看这麻辣口味,就知道这丹药是出自谁手了。
被辣得直接活过来的家嘉树强撑着起身,吐掉嘴里的血,看样子是犟脾气上来了,张嘴还想说。
正手忙脚乱给家嘉树理顺气血的袁阳羡见状,连忙向暮成雪等人使眼色,姚绯和暮成雪会意,连忙将四人的算命灵石放在家嘉树手边,随后拉上柳浩扬和雷震宇,捂着耳朵迅速离开此处,以防家嘉树看见他们就想泄天机。
待那四人走后,袁阳羡把家嘉树的经脉安抚好,抬眼一看,见此人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口中淌血,眼中淌泪。
他以为这人是痛哭的,于是哄小孩似的轻声安慰道:“施针就是会有些痛,忍忍就过去了。”
“我非是为此而落泪。”家嘉树面无表情地偏头,又呸掉一口血,语气有种看惯生死的淡然,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如此,“只是在叹,我什么都能看见,却什么都不能说,无力救人,更无法逆转命数。”
师母总对她说,心狠一些更好修仙,若是太过有情有义,便会为旁事劳累己身,困苦心境。
那位道号“无邪”的世外仙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
从客栈中出来的四人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许久无话。
柳浩扬想不明白那句“血肉尽销,白骨蚀渊”是什么意思,便没有继续在上面纠结,打算日后见机行事,只是决定了群芳宴过去后,他要带着姚绯向西北而行。
而且……家嘉树说余友良的死因在西北处,他受了余友良的救命之恩,怎么也得去一趟,探探究竟。
这件事不可让第六人知道,可能是因为,若是知道的人多了,流言会传出去,那个将余友良杀死的黑袍邪修听到风声,便会藏匿起来,使人找不到他。
姚绯把自家师母给自己提到过的全部有过双修之谊的人回忆了一遍,没觉得其中有谁会成为师母的桃花煞,因为自家师母在安抚双修搭子这件事上一直都做得很好,睡过后就没有恨上师母的人,都盼着师母好,日后还能有双修的机会。
既然不是爱过的人,那必然就是爱而不得的人。
但对自家师母爱而不得的人就更多了,数以千计、数以万计,这怎么排除?
还有,师母的桃花煞,怎会与自己已故的母亲有联系?
姚绯越想脑子越乱,脑子动多了,就又开始犯困,靠着柳浩扬闭上眼,想要就地睡去。
另一边的暮成雪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究竟跟谁有仇,他自己目前也没有十分想见的人。
罢了罢了,先不想以后的事,群芳宴后,与澄明一起去西北方向瞧一瞧就知道了。
而雷震宇更是洒脱,他名声正盛,看不惯他而咒他早亡的人不计其数,生生死死,早就听着不痛不痒了,就算命数说他注定夭折,那也到时再说,什么死劫不能靠剑杀过去?
只不过西北有他的机缘,他得去一趟,还要与澄明同行,只要有同伴,便不算是离群。
雷震宇最先开口,他用手肘撞撞柳浩扬,问道:“柳兄,群芳宴后,有无打算?”
柳浩扬回神,答道:“我打算向西北行,你呢?”
雷震宇双目一亮,开心道:“那正巧了,西北有我的机缘,咱俩同行!”
暮成雪也笑道:“我也要去一趟西北,同行罢。”
在柳浩扬肩上困得不行的姚绯也举手,迷迷糊糊地嘟囔道:“我也去……”
“那到时一起走!”柳浩扬牵着姚绯,移步去找自家师母,冲雷、暮二人挥挥手,“我有点事去找家师,先走一步!”
“我去寻一趟同门。”暮成雪转身离开,“余师兄也不知上哪去了……”
只剩一个雷震宇还留在原地,他左右无事,也没什么需要同人交代的事,便回到修士云集的客栈中,继续寻人手谈。
只不过修士们都知道他下棋厉害了,不肯与他手谈。雷震宇坐在棋盘前,无所事事地拨弄着棋笥中的黑棋。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夕阳残照,将棋盘切割成明暗两部分,他隐于暗处,指尖的黑子总不能落下。
一道幽寒的气息由远及近而来,雷震宇感觉那道气息熟悉,便抬头看去,见一名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仙子坐在了棋局对面,素手拈起一枚白子,随后抬眸看他,等他先落棋。
那人本就生得冰肌玉骨,此刻坐在余晖中,被光芒照得肌肤几近透明,雷震宇一时看呆了,无意识中,指尖一松,黑子不讲究地落在棋盘上,翻腾片刻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