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自涉政事以来,她宿敌有三。

    一个战场交锋过,一个她亦敌亦友,还有一个,阴谋攻伐从未间断,却也从没打过半分照面。

    这三人都有可能。

    可事到如今,深究已是无益。

    况且她何必此时说出,让帘后那人渔翁得利呢。

    就让大晋远道而来的铁蹄彻底踏碎南陈这座骷髅塔也是快事一桩啊。

    季姜真心的弯唇笑笑,伸手接过酒盏,没有半点犹豫,仰头一口饮下。

    酒是好酒,还是上好的剑南春,当年在南陈饮下的第一盏酒,便是这个。

    如今,也算有始有终了。

    温酒划过腔喉,季姜没有感觉出灼热,倒还真觉得身上暖了起来。

    青年被季姜方才那一笑晃了下神,不觉向帘后瞥去一眼,眼中却越发深凝。

    她竟是猜到了吗?

    喝下酒后季姜再没睁开眼,似乎什么都不值得她再浪费一眼。

    她抬手点点藏在珠帘后的人,兀自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还边笑着喊起来。

    “你太蠢了,纵使我死千百次,外面那帮蠹虫都不会听你任命,大晋也绝不会止兵,不信只待来日看,太蠢了,太蠢了.......”

    轻狂寥落,直喊到气若游丝。

    到最后,自喃喃低语,不知是说给谁的。

    季姜挺直脊背,强撑着往殿外走。

    嘴中鲜血外涌,布衣染红,她却执着地不肯停下。

    她不要死在这儿。

    她绝不死在这儿。

    血滴落在地上,随她脚步一路生花。

    殿外,冬阳大盛,天光乍临。

    仅剩一步,殿中却发出‘咚’的一声。

    身陷混沌,双目暗蔽。

    耳边只剩嗡鸣,季姜隐约知道自己跌在了门口。

    冷风拂面处,耳畔忽飘起一阵清脆的琵琶音。

    天光处,浮现出万春楼的娘子们。

    红绸绿衣,粉面窈窕,玉颈琵琶,素指弹拨,细细听去,竟是一曲《太平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