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地,滚回大晋去!”

    她不顾伤处,笑嘻嘻地上前牵师姐的手。

    “我不回去,他们十几年都没有来找过我,说不得早就忘了,我就待在这儿陪你们,好不好?”

    师姐垂眼看她,直盯得眼眶殷红,却没再落下一棍。

    说来奇怪,一路走来死掉的人太多了,季姜都不会特意记得,可她竟到现在都记得师姐那个眼神。

    现在想来……

    师父师姐怕是早预见南陈倾覆的结局了吧。

    往事已矣,如今想来,也只换得季姜一笑。

    在那之后呢。

    是永嘉三十七年,九月,太子册封礼,青云殿宫变。

    师兄万箭穿心,死在青云殿前,她被太子藏在后殿密室里,逃过一劫。

    永嘉三十八年,春三月,师父师姐在秉生江战死,尸骨无存。

    至此,南陈没了她的亲人,只剩她。

    只剩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紫金宫里飘荡。

    *

    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下,季姜回过神。

    阿蛮比划着,问她好不好吃。

    纠缠在乌发上的碎雪已然化了水,滴落在脚下,季姜使劲眨了眨眼,含笑回阿蛮道:“好吃,”

    她不住点头:“真的很好吃。”

    女子面容苍白,唇却红得像要滴血,双眼沉静荒芜,早没了当年初入宫时的明媚娇俏。

    阿蛮看的心痛,凑过去握住季姜冰凉的手,轻轻揉搓,想把她捂暖。

    这动作阿蛮做过千万次,可从没捂暖过哪怕一次。

    季姜好像一具还能呼吸动作的死尸,外面看着没什么,其实里面早就冷透了。

    “阿蛮,我想回家了。”

    耳边的风声听不到了,一片寂静中,季姜侧头看向窗外,面上无悲无喜,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回寒州了。”

    想回万春楼,想再和姊妹们倚栏远眺,夜半纵舞。

    ……也想挽娘了。

    ……她是真的好想好想她。

    阿蛮伸手想要比划什么,季姜却先拉住了阿蛮的手。

    她不肯转头,望向窗外的眼底浮出一层水光。

    “阿蛮,我的家在寒州的万春楼,楼上就系着桂花树上那样的红绸,楼里最好吃的糕饼是胡婆子做的糯米桂花糕,出了城还有一片草原,”

    “从这里走,咱们一人一匹马就能回家……”

    季姜声音哽咽,终于有了些起伏。

    “阿蛮,咳咳……你替我回家吧,那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呢……咳咳......”

    她似乎是心血来潮,说到激动处又咳了起来,胸膛剧烈的震颤,好像有什么要穿透她消瘦脆弱的身体,把人打碎。

    阿蛮轻抚她单薄的背脊,却忽觉得双手越发抬不起来。

    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

    阿蛮意识到什么,眼底柔软震碎,惊愕地抬头去看。

    可眼中却已然斑驳模糊。

    风卷着残雪从窗外飘进来,几盏油灯晃了晃终于还是暗下去。

    季姜把阿蛮扶到矮榻上,为其盖好锦被,又起身将棱窗放下来。

    做完这些,她站在矮榻边,轻声道:“我都安排妥当了,纯钧去燕北替我杀最后一个人,等她回来,你们就离开南陈,天地广阔,任尔纵横,何处都能栖身。”

    何处都好过这里。

    季姜走到殿中的矮案后,跪坐下来,提袖研磨。

    昏黄暗影下,她像一尊坚实的雕像,任风雪侵袭,自岿然不动。

    殿中最后一盏灯快要熄灭时,殿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曹尚宫,太子召。”

    曹,季姜师父阳凤将军的姓,季姜本无姓,入宫后才对外人道随师姓。

    殿内无人出声,只有笔毫刷过宣纸的沙沙声。

    殿前内侍也不言语,只是低头静待。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夜的风雪初停,烛火燃尽,光从门底的缝隙里露出来,稍微照亮了殿里的暗影。

    季姜净手后开门走出来。

    直到这一刻,女子还是如雪压下的青竹,冷冽直韧,一袭布衣不掩满身清华。

    廊下的内侍们头低得恨不得含进胸中,脊背也不觉微微佝偻。

    他们都是这紫金宫里的老人了,不知道见过多少人死在这位曹尚宫手里。

    可这世间的权势都是一样的。

    人生再长不过百年,权势又能握多久,你拿到它的那天就得想好怎么把它安稳地交出去,才不会灼了自己的手。

    可这位曹尚宫算是个怪人。

    竟从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一路走来,鲜花着锦热火烹油,波澜丛生也不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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