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锋利的记忆碎片,如同高速旋转的玻璃渣,在她近乎凝固的意识泥潭中疯狂地翻滚、碰撞、互相切割,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刺耳回响。
它们无法构成连贯的逻辑思维,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前因后果,但它们却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近乎生命本能的强大力量,凝聚成了一种无比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执念。这执念,如同一颗被深埋在无尽废墟与万吨重压之下的钻石,在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和绝境中,反而被淬炼得越发坚硬,越发璀璨,越发棱角分明。
它在她意识的最核心处,无声地、却又是惊天动地地嘶吼着,重复着最核心的关键词:母亲。未死。深处。沈。金源号。危险。顾氏。罪孽。清算。
这执念,成了席卷她整个精神世界的毁灭性风暴眼中,那一点诡异而绝对的沉静;成了连接她这具残破不堪、濒临熄灭的生命烛火与外部那个真实、残酷、正在分秒必争进行着的世界的、唯一一根纤细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丝线。这根线,是她作为“楚宴”、作为“彼岸花”存在的最后证明,也是她发起反击的唯一武器。
突然——
毗邻病床的多功能生理监护仪上,那一道稳定滑动的、代表着心电活动的绿色波形,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短暂到几乎可以被所有算法忽略的异常扰动。它不是预示着危急情况的室性心动过速或颤动,也不是宣告死亡的直线,而是一段持续时间甚至不足两秒的、快速而古怪的频率波动,幅度极小,混在基础心律中,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沙,瞬间湮灭在后续相对平稳的波形里,没有触发任何一级报警阈值。
在任何一位经验丰富却也已疲惫不堪的值班护士看来,这或许只是又一次微不足道的仪器信号干扰,或是病人无意义的、源自脊髓反射的神经肌肉轻微抽搐,几乎不值得从记录台前投去第二瞥关注。
但,一直像雕像般守在床尾阴影里的那个人,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到隐身战机的微弱信号,瞬间捕捉到了这微不可察的异动!
他穿着医院统一配发的浅蓝色涤纶护工服,宽大的款式有效地掩住了其下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标准的蓝色外科口罩和同款帽子将他面容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此刻没有丝毫属于护工应有的疲惫、麻木或是对生死的习以为常。它们像两台经过最严格校准的高精度传感器,始终以一种恒定的、几乎不眨动的状态,锁定在楚宴身上,尤其是她那只无力地、微微搭在纯白色床沿外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右手。
就在那心电图出现微扰的同一毫秒,他看见,楚宴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以一种需要极大意志力才能驱动的缓慢,向掌心方向弯曲了一个也许只有五度的、几乎肉眼难辨的角度!
紧接着,相邻的中指,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对抗着肌肉萎缩和神经功能障碍的缓慢,微微向外伸展了微不足道的一毫米。无名指随即再次出现一次更轻微的、几乎靠直觉才能感知的微屈……
这不是随机的、无意识的肌肉痉挛!这是一串密码!一套在她意识彻底沉沦于黑暗之前,与他和极少数核心成员预先设定好的、利用残存生物电驱动微小肌肉运动的、极其复杂的编码系统!
是楚宴在最后清醒时刻,为他们约定的最高警戒级别通讯协议——在她无法说话、无法睁眼、甚至可能被世界上所有医学标准判定为无意识的状态下,最后的一道保险,最终极的意志延伸,是她从地狱边缘传回的信息!
代号——【彼岸花】的意志,正在冲破一切生理枷锁,正在苏醒,正在发声!
阿弃(他的代号是“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现了猎物清晰无误的踪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至极限,又在千分之一秒内强制放松下来,避免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引起病房外经过的护士或医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他无声地、迅捷地俯身,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极致易碎的梦,指尖精准地、若有若无地虚按在楚宴右手腕内侧的桡动脉搏动处。
那里的皮肤冰凉,底下传来的脉搏微弱得如同远方即将消散的最后一通战鼓鼓点。但他此刻感知的并非生命的搏动,而是皮肤之下,那几乎不存在的、由强大意志驱动手指做出特定颤动的微弱生物电流信号。
同时,他的目光如最精密的激光测距仪,死死锁定楚宴那紧闭的、毫无血色的薄薄眼睑。在那之下,眼球似乎毫无动静,但阿弃凭借超越常人的观察力和对楚宴的极致了解,看到了——
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任何现有医学仪器捕捉到的快速眼动,正以一种特定的、非自然的频率和复杂模式发生着!这是对手指编码的二次确认,是另一条并行的、承载着补充信息流的关键通道!
海量的、破碎的信息碎片,如同突如其来的冰雹般,密集而猛烈地砸入阿弃受过最严格特种训练的大脑中枢,被他高速运转的意识快速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