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破
若蘅缓缓抬头,当看清来人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大夫人林氏一身素色锦缎披风,发间只簪了支银钗,刻意打扮得朴素。

    她站在牢门前,眉头微蹙,似是嫌弃这污浊的环境。

    “听闻昨日姑母受惊,不是称病不出吗?”林若蘅扶着墙壁慢慢起身,声音虚弱却字字带刺,“怎么来这阴冷潮湿的大牢?万一加重姑母病情,若蘅才是真真儿的罪过!”

    大夫人面色一僵,随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若蘅,你这是什么话?姑母昨日确实身子不适,今日刚能下床就急着来看你。”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递进来一个食盒,“这是你最爱吃的杏仁酥,姑母亲手做的...”

    “呵,”林若蘅冷笑一声,猛地打翻食盒,精致的点心滚落一地,“怎么?我这还没定罪呢,姑母就急着来灭我的口?”

    “你!”大夫人脸色骤变,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胡说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母已经打点好了,很快就能救你出去...”

    “救我?”林若蘅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格外瘆人,"我若不像刘嬷嬷一般永远闭嘴,姑母能放心吗?”

    她猛地扑到栅栏前,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姑母,我爹娘刚走不久,您就来得这般及时,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吗?”

    大夫人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强作镇定道:“若蘅,你定是受惊过度糊涂了。姑母知道你委屈,但楚玥那小贱人...”

    “姑母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脏污的衣袖,“与其在这里假慈悲,不如想想怎么救我出去。毕竟...”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过两日,我就要上公堂了。”

    大夫人的慈爱的模样瞬间凝固,眼神也由关切变得嫌恶,怨毒。

    “你威胁我?就凭你这疯妇的胡言乱语,谁会信?”

    她突然逼近栅栏,声音压低:“砚秋昨夜已经“畏罪自尽”了,还留了封认罪书。”她故意拖长声调,“说你威逼利诱,让她行此恶事…”

    “你!”林若蘅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好啊!真是我的好姑母!”

    她猛地扑到栅栏前,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那姑母可还记得,一个月前楚玥在东厢''''自焚''''的事?”

    她故意加重“自焚”二字,“当时我就奇怪,楚玥那样的人,怎会为秦家退婚就寻死?”

    大夫人的手指猛地收紧。

    “现在我明白了。”林若蘅凑近,几乎贴着大夫人的耳朵,“原来姑母是行家啊。前夜放火的手法,到底是为了伪装成一个月前的“意外”,还是姑母的故技重施呢?不过这次,你还想用我替死!”

    大夫人突然一把掐住林若蘅的下巴:“你以为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楚玥自己都认了是自焚,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林若蘅不躲不闪,反而笑了:“可现在的楚玥不一样了。她能请动刑部彻查,背后定有人撑腰。”她压低声音,“若我将证据交给她,说不定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二!”

    “你敢!”

    林若蘅轻笑,“横竖我都跑不掉,还有什么不敢的?”她突然凑近,几乎贴上大夫人的耳畔,“要么救我出去,要么,鱼死网破,都不得好!”

    “好。”大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但你若敢耍花样...”

    林若蘅已经转身走回草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结果。否则...”

    刑部大牢外。

    楚玥坐在茶楼雅间的窗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追随着大夫人林氏仓皇离去的马车。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她才收回视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出戏,终于要唱到高潮了。”她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茶盏落桌的轻响中,对面的顾淮昭抬眸看她:“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办到了。”

    他声音低沉,“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楚玥不紧不慢地斟了杯新茶,雾气氤氲间,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公主当年平疫的村子,并非感染疫病,而是集体中毒。”

    “什么?”顾淮昭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中毒?”

    “不错。”楚玥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公主在信中言明,她已研制出解药,为村民解毒。我本以为她很快便会回京复命,谁知......”

    顾淮昭的声音有几分急促,“那封信现在何处?”

    楚玥面露难色:“公主特意嘱咐,阅后即焚。”

    屋内一时寂静。

    顾淮昭眸色深沉,审视的目光将她打量了个彻底。楚玥坦然迎视,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顾公子若不信,大可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