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到底渐渐长大了,他长大后,他的祖辈,父辈似乎也老了,就连皇帝舅舅都不例外。
他试着承担责任,受命征战于西疆,为大昭天下开疆辟土,也震慑四方宵小。
对于将来,他也曾经有过设想,但并不多。
出生于这样的显赫之门,他这辈子从来不缺了什么。
只是今日在御书房内,皇舅父立于万里舆图前,和他一番深谈,谈及东南倭寇屡犯海疆,说起西洋商船带来的隐忧,帝王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是江山社稷。
这些事压下来,会让他觉得,如今京师的锦绣繁华,是如此脆弱,仿佛稍有不慎,便大厦倾倒。
至于皇舅父那里,显然有所期盼,于皇舅父来说,他最倚重的外甥,年轻有为,他希望他的外甥能成为肱股之臣,为他开疆拓土,为他扫清隐患。
而这些,也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当父辈老去,他应该做什么。
一阵马蹄声响起,惊扰了他的思绪。
他抬眼看过去,便看到阿磨勒。
骑在马背上的她单薄削瘦,倒也多了几分英气。
她见到陆承濂,连忙翻身下马,过来回话。
因陆承濂将那新茶一事禀给了国公爷,国公爷责问起来,下面晚辈自然匆忙处置了,那孙管事必是要受罚了。
陆承濂听着这个,只淡淡地道:“活该。”
虽只是一桩小事,可如今他既出头了,看哪个势利小人还敢轻看了她。
其实抛却他们那层隐秘的瓜葛,他便是出言为守寡的弟妹主持公道,怎么了,谁敢质疑,谁敢说个不字?
阿磨勒听到这个,特别赞同地点头:“活该!”
陆承濂:“我让你传的话,你都说了吗?”
阿磨勒忙点头:“说了,一个字都不差地说了。”
陆承濂:“她怎么说?”
阿磨勒想了想,便学着顾希言的模样,抿了抿唇,笑,然后又笑。
她乌黑干瘦,和顾希言相貌大不相同,如今学来,惟妙惟肖,却又有几分滑稽。
陆承濂难得笑了,适才因为家国大事而热起的沉郁心思,突然就散去许多。
阿磨勒见他仿佛很喜欢,便又道:“奶奶还吃了藤萝饼,咬一口,笑笑,又咬一口,又笑笑。”
陆承濂压下翘起的唇角,淡淡地评价:“太馋了。”
阿磨勒:“秋桑也馋,秋桑也吃了藤萝饼。”
陆承濂:“难得。”
这次秋桑终于不用“偷”了。
他看着阿磨勒:“你如今官话说得倒是顺畅许多。”
阿磨勒不好意思地道:“秋桑骂我,骂了很多,阿磨勒跟秋桑学说话。”
陆承濂唇边笑意微凝。
他挑眉:“秋桑骂你?”
阿磨勒点头:“秋桑总骂我。”
陆承濂一时无言,他很没办法地道:“你能不能争点气?”
他的丫鬟,跑到她的丫鬟面前,挨着骂,却仿佛甘之如饴。
阿磨勒不解:“争气,争什么气?”
陆承濂便不想理会了,说不通说不通。
他吩咐一旁贴身小厮:“去,带阿磨勒买天祥楼的点心。”
阿磨勒一听,眼睛都亮了,她知道天祥楼,里面都是好吃的,当下欢喜到几乎打滚,谢过陆承濂,便催着小厮赶紧去天祥楼了。
陆承濂见阿磨勒那喜欢的样子,又想起顾希言来。
五少奶奶给她送了藤萝饼,她喜欢吃,想必也会喜欢天祥楼的点心,那点心可是自己母亲都曾夸过的。
他一边骑马前往白马路,一边思量着,该怎么送些天祥楼点心给她吃。
要不着痕迹,要不引人怀疑。
这么想着,他已经到了那家书铺,之前特意委了几幅画在这里,顾希言那么勤快,想必已经画好了。
待问过掌柜,果然前几日便交割了的,那掌柜亲自捧出一卷精心装裱的画轴,恭敬奉上。
陆承濂倒是没急着打开看,反而和掌柜聊了几句,掌柜知道陆承濂是大主顾,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了好一会,陆承濂才策马归府,待回去府中时,已是掌灯时分,他先去给父母请安,瑞庆公主自然问起春茶一事。
陆承濂只漫不经心地道:“听丫鬟们闲磕牙提起来,儿子听着终究不妥,这才禀与父亲知晓。”
瑞庆公主听此,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自己丈夫敬国公,那眼神很有些嘲讽。
敬国公咳了声,严肃地道:“我敬国公府诗礼传家,岂容这般苛待节妇之事,早该整肃家风了。”
瑞庆公主哼笑:“这会儿了,知道整顿了,你自己整顿去吧,我可不管!”
敬国公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