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笠说,虽说没有必要活着一日就要担心未来百日的危险,但就发生在明日的危险而言,我们还是可以顾及得到的。
吴笠总是布置一些很奇怪的题目,然后三天两头地消失。
他好像总有自己的事情。
虽说不是死板的练习,但似乎有些过于放任了。
等到有了些许的提升,此时他们已经在山上待了半月有余。
吴笠而后和他们说,“你们之前学习的都是基础的剑术,接下去应该找到自己最趁手的武器。比如说,善使轻巧劲的,善用猛劲的,所适合的并不相同。要选择一件能发挥自己最大优势的武器。现阶段慢慢尝试吧。暂时没有收获也没有关系,在这过程中你们能更好的理解武器的特点、主人的特点,因为交手时对方擅长使用的兵器,可以说明主人的某些特性,而根据主人的脾气也可以反推兵器的脾气。人磨兵器的精神,兵器也磨人的心性。”
山里的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
人在此间,也像放弃了时间的负累一样舒适。
系罥竹坐在窗下的书桌前,临摹字帖。这是她惯常的放松方式,思绪可以在,也可以不在。
风忽起,窗前竹影摇晃,竹叶簌簌而颤。
下笔处被落进来的一片轻轻拦住了。
见笔无去路,主人便想找那“罪魁祸首”。
罥竹抬眼一看,发现应钦不知自何时起,就出现在了窗前。他在看什么,又看了多久呢?
雨丝开始斜入人眼,飘进眼球外层的薄膜屏障。
应钦仰着头拿眼睛接雨,不很疼痛,只觉得是在细细地瘙痒。
罥竹还不觉雨势渐大,但周身湿润的气息已经包围了她。
窗外,应钦抬起手茫茫地说道,“落雨了。”
濡湿的发丝贴在面庞、脖颈和肩膀处,他的身形显露出某种脆弱的悼念。
雨滴慢慢汇聚在他掌心,变成一洼伤心地。
罥竹很少见到应钦怀念过往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触动。
“我瞧这雨一时半会儿不停,进来坐坐吧。”罥竹说道。
“多谢……正巧我没有带伞。”应钦才回了神说道。
雨珠打在枝叶上,砸在窗上,也敲进两人的心里,罥竹俯身去把窗都合上,这样就听不见跳珠之声。
可是真当把窗户关拢起来时,传入人耳里的只剩下密雨连续不断的轻轻低啜声。室内因此显得静悄悄的,而这,就更让两人不好意思同处一室了。
于是只好拢一半窗,一来动静皆宜,二来消解沉闷,三来谈话便不必显得正式。
两位都很默契地没有主动提借伞的事。也许是礼貌,也许是私心。
“给,擦一擦吧。”系罥竹递过布帕,说道,“你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场景吗?”
“嗯,这雨很像故人。”应钦回答道。
“和雨水做朋友吗?”
“是啊,它陪伴我的时间很长。”应钦认真地解释道,把语句里的玩笑意刨了个干净,“淅国一年之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下雨,夏季水潦,冬季淫雨。除开季节的普遍影响,仅仅在一日里,就可以感受到晴时奇水,夜半淋潦。说起来,要是认真思考故乡到底有什么别处难见的特殊之景,那想来也许还是梅雨季。”
“说不定,我们下次执行任务会遇上。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知道你的描述贴不贴切了。”系罥竹说道,“如果聊到隘国与别处不同的景观风貌,我想最直观最容易被外人拿来说的可能是沙尘。因为不少人还没有见何奇观妙景,就因这漫天黄沙打起了退堂鼓。”
“美景在腹地。”
“是的,那是赠予勇敢者的礼物。”
“你们那边也会种斑竹吗?”应钦问。
“不,我来到此处,还是第一次见湘妃竹。”
“十分抱歉。因为你的名字里有‘竹’,我就这样猜测了。”
“无碍。实际上,这是父亲取的名,我猜,这和他收集了很多竹石图有关。”罥竹说道,“虽然父亲从未离开过隘国,但我想,正是因为没有见过才充满神往,令人幻想才能长久热爱。如果一直活在精神空间里的事物,突然有一日在现实里出现,大概是痛苦远远多于欣喜。”
“此类痛苦不亚于理想破灭之痛。”应钦说道。“说到这个,我想请教一个你的解决办法。”
“请说。”
“如果遇到痛苦到不能承受的事情,你会怎么做呢?”
“一定是不能承受吗?”
“对,完全超出你的所有。”
“我本想说,事情总是可以解决的,但无法规定一个确切的时限,但既然对抗这么疼的话,那也可以找个办法遗忘它,或者找到其他的乐趣来覆盖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