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小的时候到处流浪,雾窅见到她,大概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就好心将她收养了。正巧雾窅也没有孩子,就把对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她们靠替人治病勉强度日。”
“雾窅的精神偶尔有些失常,需要符滢来照顾她。符滢走后,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就主动来照顾雾窅。”
“符滢去选神女,在那里她见到了尹贤。符滢想方设法才留在霭阒司,等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能与对方搭话。她告知尹贤雾窅还活着,请他去找她,但他漠然置之,不加回应。自从雾窅知道符滢去了霭阒司之后,十分心痛符滢走了自己从前的路,精神状况愈来愈差。”相邈说。
“那符滢为何要杀他呢?”
“一方面是替穴雾窅恨尹贤,这么多年丢下她不管不顾,过尽苦日子。另一方面,是因为在尹贤的计划里,有太多无辜的人丧命了。”
“大赦其实是从穴雾窅之后才开始的。它的目的,其实不在于赦免。”
“仪式结束之后,农户从前欠的租金确实可以一笔勾销,并且得到一定份额的农田,但前提是,他们需要先去服务于官府的矿井一年。”相邈接着说道。
“要知道死于矿上的人也不会少,所以这只不过是一种死法交换另一种死法。”
“严苛的租赋剥削一旦遇上天灾人祸的打击,重压之下的广大农户还如何拥有土地呢?他们接连破产,不得不流落、出走,商人和官吏大肆享有不劳动的乐趣和劳动者的成果。”
“商人卖官鬻爵,摇身一变。上任之后又可搜取民资,便是钱生钱源源不断了,何愁将来之路?”
“但他们不会赶尽杀绝。如果‘蝼蚁’都死了,就要轮到他们屈尊降纡去劳动了,那怎么行呢?所以他们总是深谙驭民之道——保持劳累、疲惫但留有微弱的喘息。”
“与此同时,宣扬神迹,鼓吹神女可连接天和人,传达神圣的旨意。人们在死生不能的情况下,便开始崇敬这类精神上的依靠。”
“可也真是奇怪,为什么牺牲者要选择女性呢?明明在生活中压制女性,却又在超出生活的范畴里赞颂女性。大概在男性社会里,女人和猪羊这类祭祀动物是一样的,作为贡品,杀了祭给大自然,以求庇佑。”相邈说。
“可实际上,这些外人眼中圣洁的女子却是被肮脏的人随意摆弄的玩物。”
“每位入选的女子往上走,要经历被催眠,被围观。他们宣称,抛弃羞耻心是通往神的道路,没有衣物修饰是纯洁的状态。”
“符滢一方面想暂时停止不可遏制的事态发展,另一方面想救这些女子。她和我说过,‘我知道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会平息,变得不起波澜,但就算力量微薄也无所谓’。”
罥竹说,“我们可以让她的牺牲更有价值。不如借此机会,推翻这一切。”
“不,推翻不了的。这背后并不是制度,而是人性。”相邈说,“每个人在这个位置,就会做出这种选择。”
“那就不管吗?”罥竹很诧异地问。
“是也不是。”相邈说。
“什么意思?”
“一种自发调节的平衡。事物发展到恶的一定程度,就会有像你像符滢这样热忱有正义感的人,挺身而出,流干自己的血,换来几年的清平。”相邈说,“他们这样的人还不算可怕,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怕的是他们曾经也是如你一般的人。年少时候的锋利锐意全都被磨平了,甚至变得圆润光滑,密不透风……可就连这,也是循环。没有人可以逃过去。”相邈并不看罥竹自顾自说着。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我来反驳你。”罥竹说。
“如何反驳?”
“你亲自来看着我的人生吧,看看我会不会变成那样的人。”罥竹说着,转头也问应钦,“你是怎么想的呢?”
“不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现阶段做现阶段想做的事不就好了。”应钦说,“穴雾窅如果愿意作为证人的话,会变得对我们有利。”
“那样不就和任务相反了吗?”相邈说。
“什么?”
“本想让我们把税赋制度恢复成正常收取,结果我们反而触犯了上一级的利益,说不定会先解决我们。”相邈说。
“不,我们名义上属于三方势力以外。没有人会喜欢一方势力的独大,如果我们的力量崛起了,拉拢我们想要合作的人自然会有。”应钦说,“不过在那之前,如何保住自己命的确需要担心。”
“树木的根系已经腐烂了,你们还要再管下去吗?”相邈最后问道。
“要的。”罥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