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寝殿偌大,皇帝挑把圈椅坐下,对面亦摆一把圈椅,中间隔张矮脚四方桌,上放棋盘。

    皇帝先饮茶,春锦殿里沏的不是雀牙,抿一口不是滋味,放下。

    “淑妃下棋吗?”皇帝问,他和她没什么话聊,相处多沉默尴尬,直到某一日扫见殿内多出一张棋盘,得知她在学棋,就每回来时都下棋,好熬许多。

    淑妃点头,其实她不爱下棋,但不知怎地皇帝每回来都要下,唬得淑妃不敢把这张棋盘收起。

    皇帝二指夹住一枚黑子,示意淑妃先手。

    淑妃执白先下。

    不到二十回便分胜负。

    徐恒心底默叹口气,这么多回了,还这样,不知淑妃是不愿精进棋技,还是有意谦让君王,不敢赢。

    那些臣子们和他下棋也一样。

    天下皆如是。

    黑白棋盘间,他一生就输过仨人,先帝、太后、王玉英,前二者对弈时战战兢兢,他换到下位不敢赢,唯有王玉英,她是真不让他,二人厮杀,你来我往,眼红牙痒,却又畅快淋漓。

    往事一幕幕在徐恒脑中闪回。

    片刻,他再一次强压下诸多情绪,也摁下心里那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同淑妃道:“朕听说了你母亲的事,近日回去瞧瞧吧。”

    这正是淑妃想却不敢提的事,旋即下跪:“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起来吧。”徐恒和煦,“到时候带着御医一道回去。”

    他会同时予些省亲的赏赐。

    淑妃倏地仰面凝视徐恒,热泪盈眶——总是这样,她一面从皇帝的疏离刻板里觉察他对自己毫无爱意,一面却又感动眷恋于皇帝的体谅温柔,哪怕心里清楚,这份温柔是君王对待子民,不是男子对待爱人,却还是……还是控制不住心生爱慕,不肯放手。

    徐恒瞧见淑妃眼泪,笑僵了下:“怎么哭了?”

    淑妃不肯起身,徐恒抿唇,抬手托住淑妃手腕,将她扶起。待淑妃站稳,徐恒即刻移开手,反背到自己身后。

    “早些歇息吧。”他说。

    不似帝后必须睡在同一张卧榻上,皇帝和淑妃分床已久,他躺到自己那张床上,习惯性将胳膊摊开,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也是因为王玉英喜欢枕人胳膊,才养成的。

    徐恒默然收回手臂。

    他翻了个身。两年了,自立继后,就决心忘掉王玉英,撤了观内外的暗哨,不再接收她的讯息。

    两年了,却依旧处处都是她。

    不想去想,不能去念,却忍不住想,甚至将她和淑妃比较,还犯贱地觉得王玉英更好……

    可她——

    徐恒心中长叹,他想当明君,所以那时也期望王玉英做个贤后啊!

    他再翻身,心烦意躁,睡意全无。

    窗外的蝉偏要热得也叫一声。

    徐恒起身。

    淑妃虽然睡在另一张床上,却也立马坐起:“陛下?”

    徐恒手隔空按了下:“你别起来了。”他挤出一笑,“再睡会,朕还有政事要处理。”

    说罢,回福宁殿独眠。

    *

    浮游山,道观袇房,纱帐飘起落下,帐内亦浮浮沉沉,如泛舟海上,不知身在何处。

    香汗染遍凉簟,连枕头都被浸湿。

    王玉英伏趴在荆野胸口,他见她大汗淋漓,便想给她擦汗,征战沙场的糙汉子没有巾帕,只有袖口。不能那样怠慢,荆野下床找出王玉英的帕子,给她擦汗。王玉英瞟一眼他滚汗的胸肌,笑道:“也擦擦你自己吧!”

    荆野憨笑,坚持帮她擦,小声询问:“要不要打热水洗洗?”

    “懒得出去了。”王玉英犯酒瘾,去拿茶几上的烧刀子。荆野猛地扣住她手腕,王玉英囔一声,他慌忙松开:“对不起,是不是抓疼你了?”

    “疼倒不疼,”王玉英转转手腕,“你抓我手做什么?”

    荆野道:“正刮风。”

    王玉英不明白,夏有凉风不好吗?京城闷热,就她这地方爽快,许多城里人来浮游山避暑呢!

    “吹了风再饮酒易染风寒,还容易晕、吐。”荆野解释。

    原来是阻止她饮酒,王玉英不由嗔一眼:“这可是烧刀子!”

    刮大风的地方产的酒,无惧风寒。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波流转,惹得荆野身心酥麻。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异样,耐心劝诫:“烧刀子也不行,还是小心些好。”

    王玉英再瞪他,怎么比教书先生还叨叨?

    荆野笑道:“有一年我驻扎黔州,那里的侗寨里酿一种酒,加了糖,甜甜的。我们的伍长喝了出去,一见风,这半边脸就瘫了,再不能动弹,我们才晓得这酒叫见风倒。”

    王玉英沉默少顷,假意捶荆野:“好哇,你咒我瘫!”

    “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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