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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说地,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可那次,她好久没有说话。

    以至于张献都有些忐忑。

    这是他的秘密。

    其实很多人自以为的秘密都不算什么秘密吧,就像桑蕴,她的秘密就是偷偷闯祸,或者干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亏心事,说出来无非就是会遭到惩罚。

    大部分人的秘密都是如此。

    做错事——怕受罚——闭口不谈——变成秘密。

    一个婴幼儿会有秘密吗?

    也会的。

    不过那很容易被看穿,而且大多来自于他们的想象。

    因为他们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可以幻想出一些秘密。

    张献说,他有一个母亲。

    当然,谁会没有母亲。

    他说,他的母亲叫做张昼,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爷爷刚刚死去两个时辰。

    那时他五岁,认识的字不多,他的爷爷完全不识字,有一次,一户人家过寿唱戏,爷爷带他进去偷看,门帘上写了大大的《八仙献寿》,这四个字里,他觉得“仙”好看,“献”也好看,好巧还是一样发音,他就记下了。

    小孩认字就是这样的,有自己奇奇怪怪的方法。

    所以在知道母亲姓名后,从此他就叫张献了。

    桑蕴听他讲的时候一直打岔问爷爷的事。

    爷爷是病死的,也可能是老死的。

    他哪懂得那么多。

    在街上行乞也是需要加入团体的,他们一老一小受人排挤,没有团体,所以也不能有固定区域,只能这里待几天,那里待几天,待久了会被打被抢。

    就那破碗也有人抢。

    说起那段时间,张献是迷茫的,没有什么不开心或者难过。

    小孩子对痛苦的感知力比较单薄,他们不像大人,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太少,所以痛苦。

    他反而觉得跟着老人走来走去是件有意思的事。

    况且爷爷总说,爷爷虽然是乞丐,但他有爷爷养,算不得乞儿。

    当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其中有不少和他同龄的小孩,大多由母亲带着。

    于是他想,他应该是有一个母亲的。

    爷爷死后,那群总是嚣张驱赶他们的乞丐同行,竟也围在旁边落了几滴眼泪,一起拼出张宽大草席,将尸体裹了扛出了城,找了个树林埋了。

    如果留在城里,会被捕快丢去喂狗。

    张献他们自然是不管的,没人想带个拖油瓶。自己吃口饭都费劲。

    张献只好自己一个人走来走去。

    他捡到了张昼的弟子牌。

    上面有她的姓名、性别、年龄、职务,弟子牌闪闪发光的,特别漂亮,不知道怎么会丢在排水沟里。

    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当捡到宝贝。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捡到了一个人的东西。

    再后来,他想到,这是一个成年女人的所有物,她还很厉害。

    所以呢?

    所以她说不定是他的母亲。

    她可以是。

    那就是了。

    渐渐的,张昼就是他的母亲了。

    其实爷爷也不是爷爷。

    小孩子大脑没发育好的时候,会把幻想当作现实,他们分不清。但是这样的症状会随着成长而消失,那些分不清的事情会渐渐能够分清。

    张献却在长大后还选择相信。

    这就是他的秘密。

    这个秘密支撑他这么多年用力成长,让他又幸福又惶恐。

    桑蕴在接受这个秘密的时候,感觉像接过了一个新生的婴儿。

    她几乎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生命,柔软的,颤颤巍巍的,像一颗初生的心脏,不带任何保护地被放在她手里。

    这是真正的秘密,当时她流着泪想,我会替你保护。

    后来连心蛊解开了,桑蕴总是能感觉到张献若有若无的注意力。

    她知道,那是因为她手里掌握着他的心脏。

    只要她愿意,可以利用这件事轻易击碎他。

    干嘛把我想那么坏。她不止一次因为他的注意力不高兴。

    简直像在防范她。

    桑蕴的目光落回地面那个被圈住的“昼”字。

    张昼从玄清门叛逃,是一个强大的修真者、医者,在哪里都不会很平凡的,应该不难找。

    他们可以在实行第一个计划的同时寻找张昼,两手一起抓。

    桑蕴为确定下这个计划而兴奋。

    现在有人听她说话,有东西填肚子,没有妖魔鬼怪,有路可以走,希望就在每一个明天。

    她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