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二)
还会讲修仙世界的故事。

    就在那一个月,这座山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实我有怀疑过是不是被我克的。

    一开始只是天热,大家中暑生病了不少,后来闹旱灾,水资源全部蒸发,良田枯死,颗粒无收。

    偏偏官府派人下来征收赋税。

    大家只好把家中存粮拿出来交上去,这一下,所有人全部开始饿肚子。

    村中渐渐开始挂上了白布。

    我是个有一点点常识的人,这种天灾情况下,官府应该赈灾救民才对,怎么会反而伸手要百姓存粮?

    我觉得其中有诈,搞不好就是什么赈灾粮款被贪污的惊天大案,我一下子热血起来,连夜跋涉到州府衙门,向他们指控下面的县衙不干人事。

    然后就被套了麻袋抓起来了。

    好在我有一点点手工特长,凡间这种烂锁关不住我。

    我逃狱回到大井村的时候,村前苍老的槐树上停满了巨大的秃鹫。

    槐树树皮被扒开,露出灰白的主干。

    路口支起了一口锅,将英子绑在那,英子的妈妈在旁边的人群里。

    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冲过去救英子,但是他们人太多了,我只能砍断了英子的绳子,让她自己快点跑,我替她断后。

    英子跑得很快,眼看就要翻过山头去,但是村长用滚烫的铁勺按住石梅的后颈,石梅开始尖叫。

    她开始叫英子的名字。

    那一刻我忽然想流泪,因为英子又从山头回来了。

    当一个妈妈叫一个孩子,那孩子一定会回头,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村长怎么会这么聪明。

    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

    好像大家都死了,也好像没有,我走了很远才想起来回头,身后只能看见红色的夕阳,盘旋的黑色秃鹫。

    那一刻我是悲伤的。

    不过我的悲伤很快被打乱了。

    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叫英子的白发小魔鬼,只有我能看到,还能被她揍,有时光天化日之下她敢戳我肋骨,我到处乱躲,别人还以为我有病。

    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甩掉她。

    后来也认命了。

    我们就这样一人一鬼闯荡江湖。

    侠义之事呢,也做了一些,但不多。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打秋风。

    借着自己玄清门弟子的名头——我有正规弟子牌,身边还跟了女鬼,我可太权威了——去帮人做法事。

    我懂个屁做法事。

    反正就是烧蜡烛,喷火,耍桃木剑,然后符水一烧,大米一撒,拿两个铜板走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后来我年纪不小了,英子却还是那么点大,我们俩存了点钱,买了艘小船,就住在船上。

    这样做当然是因为便宜,而且饿了捕鱼,渴了烧水,困了是摇床,闲了可听雨。

    我渐渐忘了玄清门那些日子,有时候会想,我真的曾经是仙门子弟吗?仙门如今怎样了?

    我曾经真的坐上过那位碎星仙君的飞剑,在黄昏下一路翱翔吗?

    那样的人生,离我很远很远了。

    我忽然想起,那次仙君路过捎我一程,带我御剑飞在夕阳下,我问他,太阳下了班会去哪。

    他一开始说去了大地另一端,照着另一边的子民。

    后来发觉我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改口成了“它化了妆,涂了粉,变成白色的月亮出来上夜班”。

    我们在金色的云层上面哈哈大笑。

    躺在船上听雨的时候我不由自主想到一首诗,我觉得和我太契合了,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首诗。

    我背给英子听: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英子揪着她自己鬓边白色的头发,表示这首诗和我没关系,这是写她的。

    这有什么好争的,我也会有的。

    这样的好日子也没有过多久,很快我待的这个小湖开始溢满了,水位线不断升高,可能是因为遥远的冰川开始融化,开始发涝灾了。

    其实我那时候觉得不对就该走了,可是我舍不得我的小船。

    直到洪水到来,它冲垮了一整座村庄,将我的小船也拍散其中,我坐在屋顶上发呆的时候,还看见了自己那套杨木的茶具飘在水上。

    我跟着大家南迁。

    南边也不好过,旱灾、虫灾、人灾。

    那段时间,我的刀刃都砍卷了。

    那把刀跟着我一路从玄清门来到人世间,摇摇晃晃这许多年,最后终究是要寿终正寝了。

    它生命中的最后一刀,我想去杀个大人物。

    子时钟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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