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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宝光流淌的时候像水里的珍珠滑过脊背。

    忽然灯光喑哑了下来,

    像眼前罩了层纱。

    青色的光晕在眼前,世界模模糊糊。

    女孩的脸比珍珠白润,边缘柔和地反射出漂亮的光,眼睛里一片黑,睫毛眨得像鸦羽线,嘴唇上有水色光点。

    他佯装看不见,故意将手摸错方向,抚上了床帐,在纱幔上搓捻了会,在柔软如云的垂地轻纱上挑起阵阵涟漪。

    “嗯?是你么?”

    她变得大胆起来,仿佛蒙住他的眼就能让她丢掉一些东西,她吃吃笑着,将自己的背送到了他手里。

    搓捻便变了味道。

    屋内的轻喘开始放肆,逐渐放大,最后几乎变成痛叫。

    那是过于真实的痛叫,不带一丝旖旎情欲,像早晨闹人的鸟雀。

    他看见掌心的皮肤在搓揉下满溢出狰狞的红。

    长睫遮住眼睛,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眼神。

    滚动着无数暗潮的,别人以为早就死去多年的一汪玄冰暗泉。

    直到。

    一只膝盖猛地提膝踹上他的腹部。

    他惊惧着后退,额前黑发扬起。

    眼前一切都清晰到令人恐惧,他的手快要颤抖,覆上了自己右眼。

    哪有什么纱带。

    被深深压陷在床被里的人手脚乱蹬,过了会才奋力爬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绑着的发带。

    发带后面是一双愤怒的眼睛。

    张献呆住了,不敢看她,可又被她猛烈地逼视。

    一切真实到灼热,从脑后抽开发带的动作,手掌收紧的蛮力,身体相贴的触感,唇齿相缠的粗喘。

    都是他做的。

    不是做梦。

    张献听到自己呼吸加重,他做了错事。

    桑蕴正在对他愤怒,眼睛里浓烈的凶狠,紧抿着怒意的嘴唇。

    ——这些情绪全部都对准他一个人。

    他的心快要战栗起来。

    很难说清是愧疚还是恐惧。

    或是兴奋。

    以她的性格,会怎么样对他?

    骂他无耻、下作、卑贱,或者,干脆啐他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狗杂种。

    再扑上来撕咬殴打,将他的脖子啃得一个个血印。

    ——那是他对桑蕴的了解,与外在表现不同,她足够凶狠。

    他认得她骨子里那些,隐秘的,浓烈的,对这个世界持之以恒反抗的,桀骜与血性。

    受到羞辱,她必反之。

    他为这些还没到来的辱骂提前感到恼怒、心碎、羞耻、疼痛。

    期待。

    桑蕴一边狼般盯住他,一边将被揉乱的外衣飞快理好,一点也不意外地大声骂他:

    “你有病!”

    下一刻,她惊异地发现对方愣了下,随即露出听见什么好笑事情的表情,眉毛微挑,嘴角弯着,整张脸的冷冽刻板都被冲淡许多。

    她心里都跳了下。

    这个表情对她而言很陌生,她这时突然有种念头——

    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这当然是真理,可她某些时刻,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他。

    他们之前谈了太多太多,灵魂深层的东西。

    可她忘了,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和他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位完全是同一个,不然也不用藏起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有病。”他用一种既愉悦,又不够满足的语气说。

    他好像在激她说点别的。

    空气试图开始拉扯。

    桑蕴却不安起来。

    ——竟然真的有病!只怕是癔症!

    看他的模样,都像是快不能控制自己行为了!

    又没喝酒中毒,又没摔到头,那只能是精神病了?

    桑蕴不敢想一个得了精神病的九镜仙君多可怕,这种人一个想不开就可能毁灭世界。

    她赶紧穿鞋离开。

    见她竟然不再有其他反应,只是想要从这里离开,张献的神情有点冻住了。

    他垂眸看着她。

    桑蕴路过他的时候,心中还是不忿,手一扬,攥着的发带狠狠掷到他的脸上。

    纱带在眼前飘飘荡荡,风的形状,以再凶狠的姿势,砸到脸上都是轻的。

    砸到心里却没那么好受。

    胸口一突一突地鼓动起来,渐渐有针扎感,前胸到后背。

    他下意识接住这缕青纱带,看着它躁动不安,在她离开的风里扬起弧线又落下。

    风停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懂得这几天心里悬浮空落是为什么。

    因为爱已如风逝。

    别再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