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稻草人(13)
在喉咙里。

    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陶玙:“……”

    安景舟指尖刚搭在车钥匙上,还没拧动,副驾的车门就“咔嗒”一声被拉开。

    他连眼皮都没抬,就知道人是谁了。

    “你发现什么了?”来人刚坐进副驾,便开始质问道。

    安景舟这才偏头看了他两眼,随后干脆拧动车钥匙,引擎低低轰鸣起来:“没发现什么,咱俩不是一块去的顾泽帆家么,要真能发现什么,你估计早就先看出来了。”

    沂琛闻言转过头来,不赞同的问:“那你怎么知道施安烨不是凶手?”

    安景舟盯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猜的。”

    “……”沂琛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车内的寂静像水一样漫开,十秒时间被拉长,他终究是忍不住侧过脑袋,笃定道:“你就是发现了什么,对吧?只是不愿意跟我说。”

    绿灯亮起,安景舟脚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余光见人还绷着脸,刻意放缓语调:“你想听吗?”

    沂琛干脆转回头,语气不绕半点弯子,耿直得不留余地:“不想听了。”

    沿着圆形花坛缓缓绕弯,窗外的绿植随着转向往后退去,沂琛才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睡觉。”

    “?”沂琛盯着他一脸认真的侧脸,语气里满是诧异:“你回去睡你的,我上来的时候你也不拦着,难道要我陪你一块睡觉?”

    “我本来就是伤员,现在案子没什么眉目,用脑过度了,让脑子休息一下,才能有更多的思路。”安景舟将车稳稳停进车位,他脚踩刹车后才缓缓侧过身,朝副驾凑近了些,补充道:“你要真不嫌弃,我倒是可以把我家沙发借你睡会儿。”

    安景舟家沂琛不是没去过,他日子过得拘谨,却也见过不少家境优渥的人,对物质本就没什么执念,但好坏牌子还是分得清的。

    就像安景舟家那块棕真皮菱格沙发,别说嫌弃,能在上面躺会儿都算难得的福利,毕竟陶副支队三番五次念叨着,想借这沙发体验一把有钱人的快乐。

    可此刻,当沂琛鬼使神差走到沙发前,却突然往后缩了缩:“算了,我没钱赔。”

    安景舟刚甩着车钥匙丢在玄关柜子上,闻言挑了挑眉:“你要是能用哈喇子把这皮腐蚀了,我都算你牛逼。”

    “我是怕以后这沙发出问题,你转头就赖我头上。”

    “那你睡次卧。”安景舟手搭在门把手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算了,我睡这吧。”沂琛干脆道。

    安景舟回二楼泡了会儿澡。

    干警察这行,在外头摸爬打滚、沾着灰尘腥味都不觉得什么,可回了家,总盼着洗去一身疲惫,让自己清爽干净些。

    等安景舟擦着湿发出来,才发现沂琛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暖黄的落地灯打在人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平日里微微蹙着的眉都舒展开了。安景舟转身回卧室取了条薄毛毯,轻手轻脚走下楼,小心地盖在沂琛身上。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暗笑——到底还是年轻,这般放松下来,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软和来。

    这好像是安景舟第一次这么斟酌眼前的人,他这才发现,沂琛生得很白,是那种偏冷的色调,算不上健康的暖白,反倒透着点清冽的疏离,恰好衬得他冷淡寡言的性子。

    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硬朗骨相,落在沂琛脸上却莫名柔和,眉骨不锐,下颌线也带着点缓坡似的弧度,连睡着时微微抿着的唇,都显得比醒来时软了些。

    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不会轻易逼急,可安景舟偏偏好奇起来,若真把沂琛逼到绝境,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就像此刻沂琛对于案子的在意,从来都藏在不声不响里,从不说自己知道的隐情,心里头想得明明白白,让大家配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找到凶手才是最快的路。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心里夹杂着灰暗不可隐晦的,是底端悄然萌生的彼岸花,带着点破碎的冷艳?还是被点燃的赫日烈炎,炸开灼人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