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开车沿着蜿蜒的下山路缓慢行驶,直到路面渐渐平缓,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
“从这边下去。”安景舟指着不远处一道矮崖,岩石层叠着向外突出,高度刚及胸口,翻过去便能踏上崖底的缓坡。
陶玙率先攀住岩石边缘,翻身落地时带起一阵尘土,回身伸手想扶后面的人,却被安景舟摆手制止:“都当心脚下,自己来。”
等所有人都稳稳站在坡底,安景舟道:“一组跟着陶副队往西搜查,重点看那片灌木林,注意有没有车辆残骸的反光;二组往北,那边岩石多,仔细查石缝和凹陷处。”
他转头看向沂琛:“你跟我往南,那边地势低,可能有水流冲刷的痕迹。”
“切铭记,一切以安全为主。这地方天黑得快,脚下碎石滑,别逞能。一旦发现可疑物,哪怕只是块不属于这里的金属片,立刻用呼叫机通报,七点整,无论有没有发现,都回到这儿集合。”
“收到!”众人齐声应道。
陶玙冲安景舟比了个手势,带着一组人率先钻进西侧的灌木丛,身影很快被摇曳的枝叶吞没;二组也拎着照灯,朝着北面的乱石堆走去。
“走吧。”安景舟率先迈步,靴底碾过干枯的杂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沂琛紧随其后。
崖底的路比想象中的难走,遍地都是风化的碎石和横七竖八的枯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手不时要扶住身旁的岩石稳住身形。
沂琛弯腰跨过一段朽坏的木头,随后看向前面的安景舟:“队长,你对凶手有没有个大概猜想?
安景舟正避开一丛带刺的灌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恰好见沂琛脚下一个趔趄,忙伸手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沉声道:“有一点吧,不过还太模糊,没证据支撑的猜想,说了也没用。”
风从顶灌下来,带着凉意掠过耳畔,沂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个案子比以往处理的要复杂吧。”
“以往的案子,哪怕线索再绕,总能抓住一根线头慢慢捋。可这个案子……”安景舟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寂静无边的岩壁,“像个无底洞,刚摸到点线索,转头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连点回响都没有。顾泽帆的死,陈巍的失踪,还有这恰到好处的车祸……环环相扣,却又处处透着刻意。”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忽然扫到不远处一团扭曲的金属,安景舟猛地顿住脚步,沂琛也立刻停了下来——那是一辆被岩石戳穿了车顶的四脚汽车,车身已变形报废,瘪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往那边赶。碎石被踩得哗啦作响,越走近,那股混杂着微浅机油和腐败物的腥气就越浓重。
等站到车旁,才看清这车子摔得有多惨,车顶被一块半悬的岩石捅出个大洞,引擎盖掀起,零件撒了一地,车身侧面完全凹陷,玻璃碎渣嵌在泥土里,陈巍要是在里面,恐怕要成肉沫了。
安景舟捂着口鼻,忍着那股冲鼻的腥气绕到驾驶座一侧,凑着车窗往里探去。
方向盘歪成了麻花,座椅被撕裂,海绵和弹簧裸露在外,到处都是干涸的深色污渍,却偏偏看不到一丝人体组织的痕迹,连本该沾满血迹的地方,都显得异常“干净”。
“没人。”安景舟直起身,眉头拧得更紧了,“车里是空的。”
沂琛也凑过去看了眼副驾驶,同样空空如也。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上的碎玻璃:“这腥味……不全是车子的。”
随后,他指向车底,那里的泥土颜色偏深,隐约能看出点拖拽的痕迹:“有人从车里把东西移走了,或者说,把人移走了。”
空气里的腥气还没散尽,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
“咻——”
子弹擦着沂琛的耳际飞过,精准地射在他身后的车夹板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小心!”安景舟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攥住沂琛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拽。
巨大的拉力让沂琛踉跄着扑过来,安景舟顺势矮身,带着他狠狠撞向岩石,随后,立刻蜷缩在变形的车身后面,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有人。”安景舟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南面的乱石堆阴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枪手的位置。
安景舟将沂琛往更靠里的地方推了推,自己半个身子探出,紧盯着那片。
车夹板上的弹孔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刚才那一瞬间的惊险,让两人的心跳都擂鼓般狂响。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并且,不希望他们继续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