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你好正。
间涌起又被他强行压下的风暴——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惊、被背叛的刺痛和滔天怒火的可怕情绪。

    “赤…鸟?”他几乎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刚刚凝结的血痕再次裂开,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他紧握的指节滴落,他却毫无所觉。

    温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再次递过手帕,轻声道:“谢少宫主……”

    徐鲸殊清冷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更深的凝重,静默不语。

    沈嘉鱼眉头紧锁,沉声道:“无尘兄,此人既是贵宫药堂执事,位份不低,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并不意外。只是‘赤鸟’此代号,透着诡异,绝非临时起意。”

    谢无尘猛地抬起头,眼底已是冰封万里,但那冰层之下,是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和耻辱。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任由血迹斑驳,声音冷得掉冰渣:“药堂执事,赵昱……竟然是他。掌管药材采买、丹丸炼制,甚至……部分伤患的诊治记录。他若为奸,我雪蟾宫于他而言,几无秘密可言!”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悚和震怒。一位深得信任、掌管如此要害部门的长老级人物竟是内奸,其破坏力和带来的耻辱感,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难怪……难怪此次我下山的路线、时辰,甚至沿途可能落脚的据点,对方都了如指掌!皆因需向药堂备案行程以方便应急丹药补给!”谢无尘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是我疏忽,是我失察!竟让此獠潜伏如此之久,窃居如此高位!”

    他再次对着众人,尤其是看向徐鲸殊、温渺和沈嘉鱼,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姿态里除了自责,更添了一份几乎化为实质的凛冽决心:“此乃雪蟾宫奇耻大辱!无尘即刻以少宫主身份,启动最高紧急令,传讯回宫!控制赵昱,彻查药堂,凡与‘赤鸟’有牵连者,一律按叛宫罪论处,绝不容情!待无尘必亲回宫中,清理门户,以血此辱!给诸位,也给江湖一个交代!”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血腥味。显然,“赤鸟”的身份确认,不仅没有让他颓丧,反而激发了他作为继承人的铁血一面。

    温渺和徐鲸殊对视一眼,神情更为肃然。内奸地位如此之高,事情远比想象的更严重。

    温渺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眼前最大的危机:“赵昱身为药堂执事,他所能泄露的,绝不止我们的行踪。他必然知晓……我们两人或多或少,都与急需救治之人或事有关联,却不料因为百日间徐姑娘后院买马竟然被误会了与我们是同行。”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上那卷古朴的卷轴。

    “而他们抢夺此物,目标明确。”沈嘉鱼接口道,她纤长的手指再次指向画卷边缘那三峰云纹的“商山”标识,“结合‘赤鸟’的药堂身份,其背后主使所求,昭然若揭。”

    温渺美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回阳丹!他们是冲着商山老人的回阳丹来的!活死人,肉白骨……赵昱深谙药石,他必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回阳丹的价值,也更相信其传说属实!所以他背后的势力,才会如此不惜代价,派精锐铁面人前来抢夺图录!”

    一位精通医药的内奸,一幅指向能起死回生仙丹的秘境地图,一个隐藏在幕后、势力庞大的神秘主使……这一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危险的网,已将他们四人牢牢罩在其中。

    徐鲸殊目光意味不明地审视着地图:“如此看来,这《商山图录》不仅是希望,更是催命符。赵昱及其背后之人志在必得,一次不成,必有后续,且只会更加猛烈。我们已无路可退。”

    谢无尘眼中冰与火交织,叛徒的刺激和回阳丹的终极诱惑让他此刻异常冷静和坚决:“赵昱之事,是我雪蟾宫内务,我必处理干净。但眼下,这图录关乎的已不止是我们个人的心愿,更关乎能否阻止一场因仙丹而可能引发的江湖浩劫。”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谢无尘眸光沉静,如寒潭映星。“赤鸟现身,风波将起。此图,绝不能落于奸手。”

    他看向三人,声如击玉:“商山必往,回阳丹必求。但此行非独行。”他语锋决断,“待回宫禀明父亲,雪蟾宫当即刻发出武林帖,邀青莲山庄、南海桃源及其余正道同脉,共议图录,同参丹秘。”

    “此非一派之事,”他字字清晰,“乃关武林清平,须得光明共裁,免生浩劫。”

    温渺颔首,沈嘉鱼默许,眼中亦有清光流动,徐鲸殊在一旁默然不语。

    徐鲸殊心道,这发言不愧是正义代表的深情男配,果然很正。

    谢无尘,你好正。

    窗外风疾,图卷静卧,仿佛蕴藏着即将席卷江湖的、关于生死与仙缘的汹涌暗流。

    翌日清晨,山岚未散。

    一顶冰雕玉砌的鸾轿静候道旁,流转泠泠清辉,四角银铃在微风中寂然无声。谢无玄目光扫过众人,落向静立一旁的沈嘉鱼。她青衣素裳,身形在薄雾中显得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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