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了,好烦。”
陈默看着他嘴角的笑,气不打一处来。
他觉得梁景仁在嘲笑他,但又觉得这不是嘲笑。总之,他虽然生气,但又没有特别生气。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让梁景仁继续笑了。
可梁景仁根本不听他的话,还是边微笑边开车,只是没笑出声,他往后一坐,脑袋往别的方向一扭,就当不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梁景仁又重复起刚刚的话题,“好吧,你说得对,她是有点蠢。”
不然怎么会喜欢你。陈默默默地在心里帮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补全了。
“不过,”梁景仁没说那句,“你不能因为人家蠢就欺负人啊。”
陈默张了张嘴,最后没吱声。
他小学的时候确实欺负过蠢蛋——一个真智障。
他把对方的本子撕成拖把布样式,那智障还傻呵呵跟他一起玩呢,完全没有被欺负的自觉。
而且当时他才刚上一年级,只觉得好玩就这么玩了,也不觉得这是欺负,毕竟自己撕的时候对方还在笑。
直到后来对方妈妈找老师追问,把他妈妈的联系方式追出来了,然后他被妈妈骂了一顿,此后他就不敢再明目张胆玩这类破坏东西的游戏了。
但是后面,一直到转学之前,他还是经常跟那个智障一起玩。可能因为他俩都没什么其他朋友。
回家之后陈默匆匆洗了个澡洗了个头便下楼吃饭了。
他的头发只胡乱擦了擦,还没干,阿姨看见了连忙拿了个电吹风出来,喊他到客厅吹干了头发再去吃。
刚准备落座的陈默犹豫了,握着椅背站着往客厅的方向看,好像在发呆。
当时的阿姨姓王,好像是刚从农村出来的,手糙得很,陈默总觉得她指甲缝和关节褶皱里肯定藏着些田里挖番薯留下的陈年老土,所以才会显得那么黑。
坐在餐桌对面的梁景仁这时吃饱了,放下筷子站起身,同样看向客厅的方向,说:“王姨你把电吹风放下吧,我吃得差不多了,你帮我把碗和骨头收收,我给他吹。”
闻言,陈默猛地转头看向他。
梁景仁回视过去,笑眯眯说道:“我可不管你嫌弃不嫌弃,你敢逃我就把你的头摁住当皮球拍。”
陈默知道这时的梁景仁已经清楚他心理阴暗的程度,猜到他可能在心里轻蔑王姨,只是不想伤人不明说,也懒得跟他计较,他想:万一梁景仁计较起来……
陈默看着对方的笑容,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他不敢反抗。
然后他就被迫摁着头老老实实坐在客厅沙发上挨了梁景仁一顿热风吹。
其实梁景仁给他吹头发的手法还是挺温柔的,虽然是按住他的头了,但是没把他的头发抓扯疼。
那会儿陈默已经好久好久没让人帮着吹过头发了。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
梁景仁碰是有理由的——他无法反驳反抗的理由,所以他虽然也不喜欢,但还是接受了。
有些东西接受了第一次,心态就不一样了,往后就更好更容易接受了。
只可惜梁景仁没能让他再接受第二次、第三次……
往后只要下暴雨,无论他是否带伞,梁景仁都会喊他的小弟专门开车举着能遮一家三口的大黑伞去接他。
在初二下学期结束后,陈默终于得知陈大祥的病情。
梁景仁嘴里说的“你爸出差去了”只是一个幌子,在这半年里陈大祥没出差过,他只是隔三差五要去医院做检查,身体实在难受、疼痛难忍了,就不得不留医住院观察。
再过一年他就要上高中了,陈默被陈大祥叫去商量谈话时,陈大祥正坐在整洁干净的VIP病房的病床上拿着牙签吃苹果。
苹果似乎是梁景仁削的,他细心地把削好的苹果切块泡柠檬水然后摆在小碗里。
看着梁景仁熟练地给陈大祥调整放水果碗的小桌板与病床靠背高度时,陈默觉得他好像陈大祥请回来的一个专业护工啊。
——其实他第一反应是觉得此时此刻是梁景仁最像陈大祥妻子的时刻。
但他很快便摒弃了这一想象。
陈默觉得这样不妥。
这样梁景仁也太惨了,居然要照顾一个卧病在床的糟老头子,而且不久后可能就要变成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的寡妇,太可怜了。
哦,不过如果陈大祥死了,他是不是也能继承一大笔财产呢?陈默突然想到。
这样一想梁景仁好像又不是很惨了呢。
等等……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梁景仁才会义无反顾决定嫁给陈大祥吧?
哇,好心机一男的。
可是,他确实又因此遭受了许多非议。就连自己都能在学校里听到学生乃至老师在嚼舌根,公司里的状况就更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