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簧
…

    他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似话题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局外人。

    只听胡长庸严肃道:“五殿下有不世之功,于国于民,皆为大幸。不过皇子就藩一事,并非是赏赐,而是殿下的职责,于何处就藩,应首选朝廷重地,而非富庶之乡——”

    “容秉笔的提议极好。”

    赵珝终于出了声。他打断首辅的话,不卑不亢抬起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不瞒父皇说,儿臣在辽东三年,并不觉得有多苦。那儿是个宝地,黑水白山,野物颇多,若非冬日漫长,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况且鞑虏不过是暂且撤退,若防守不当,日后必卷土重来。儿臣愿重返辽东,为父皇永镇北方门户!”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一派坦荡,连胡长庸也不由得露出意外的神情,抚摸胡须的手一顿,讷讷道:“殿下……”

    吴怀英一干辽东将士闻言,面上纷纷浮现出几分敬佩,只觉这位皇子一如既往的有血性。

    容倾却暗道不妙!

    只见他的余光之中,赵瞻的笑容已然渐渐消失,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皇帝眯起眼,身子前倾,语含几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探究:“五郎,你不愿留在京师么?”

    赵珝道:“儿臣心意已决。”

    疯了。

    容倾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攥紧了拳头。

    他提议赵珝去辽东,不过是给孟进后头的话搭架子。他演个严厉的长辈,而孟进再哭两下,给赵瞻搭起“慈父”的戏台,一同将赵珝踢出京师。但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有点脱离他的控制了。

    赵珝顺着他的话说回辽东,他以为是在赌气,没作声,可重复一遍又是何意?一个皇子,身负军功,又和一干大将关系匪浅……

    嫌赵瞻的疑心还不够重么?

    这人……想作甚?

    容倾深吸一口气,忍住探究的念头,决定冷眼旁观赵珝玩火。

    赵瞻问出那句话后,赵珝似乎愣了一下,旋即立时垂下头,语气认真道:“儿臣不敢!京师虽好,是天下最祥和平安的地方,还有儿臣惦念的人……但儿臣不愿做个干吃皇粮的废物,只想去最熟悉的地方,为朝廷尽一份力。”

    这话听起来实在情真意切,无可指摘。

    赵瞻却轻笑一声:“好一个‘为朝廷尽力’,五郎,你真不愧为朕最懂事的儿子。”

    “懂事”二字落音极重。

    在场皆是聪明人,如何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

    太懂事了。

    懂事到反常。

    一个立下大功、意气风发的皇子,不求在权力中枢,也不寻江南富庶之地安度余生,反而一心要回辽东那苦寒之地,究竟是“尽忠”,还是“尽孝”?抑或是……别有所图。

    赵瞻摩挲着龙椅的扶手,一言不发,只一昧盯着赵珝,目光有如千钧之重,压在一众人的身上。

    容倾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得不说,赵珝还是聪明的。

    天底下疑心最重的人,便是龙椅上的这位。赵珝若想留京,困难重重,但有一件事,却是可行的——让赵瞻怀疑他。

    愈是怀疑,愈是不好放他出去,哪怕留赵珝在京中也有许多不妥,但也确实比天高地远好控制。

    容倾不得不承认,赵珝已经长大了。

    甚至可以勉强当一当他的对手。

    不过论揣摩圣意,赵珝还是太嫩了。

    只听赵瞻语气淡淡道:“但若朕不赏功臣,还将人遣往偏远之地,又是个什么理?”皇帝轻轻看一眼胡长庸,然后落回赵珝身上,“诸爱卿所言皆有道理。要不就这样罢,着内阁与礼部,选一处富庶之地,作为你的封邑,至于就藩之期……”

    赵瞻忽而笑了笑,意味不明:“便定在三个月后。你尚未娶妻,朕要亲眼看着你大婚成家,携王妃一同就藩。人生大事,不得再拖了!”

    旋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带笑意,目光轻飘飘落在容倾身上,唤道:“容卿。”

    容倾低眉顺眼道:“臣在。”

    “五郎是你带大的,你最知他的性子,选妃一事,若给皇后,只怕不能尽善尽美。恰好你也熟稔宫中事务,王妃人选,你过几日拟个名单上来。”

    容倾闻言手剧烈一抖,浑身的血几乎冻结,可他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笑容浅浅,仿佛对此事早有预料。

    而三年前,也是他拟的王妃名单,谁料赵珝见了那单子,泣不成声,抱着他,亲吻他,向他倾诉少年荒谬且热烈的情话。

    他绝对不能再让赵珝得逞。

    他道:“臣遵旨。”

    而赵珝却垂下眼皮,陷入沉默。

    “五郎?”赵瞻叩了叩桌案,面上略略不满,“为何不回话?”

    “儿臣……”

    赵珝抬起头,眼眶通红,浑身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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