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容倾轻轻摩挲手上的玉扳指,一时心绪纷杂。他晓得长乐为何那般高兴,长乐与四喜是亲兄弟,十多岁时便在他身边伺候。亲兄弟活着从战场上回来,自然是欣喜万分。

    辽东大捷,也确是件喜事。

    容倾却高兴不起来。

    这意味着那个人……八成也要回来了。

    细细回想他这如履薄冰的一生,着实没什么软肋可言,唯独对那人,他勉强算是心怀愧疚。一别三年,他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督主……督主?”长乐在他耳边低声唤道。

    容倾回过神,淡淡道:“捷报呢?”

    “请督主过目。”长乐双手呈递捷报,眼睛却在观察容倾的神情,片刻后,小心翼翼说道,“督主,奴婢还得知了一个消息,不知……”

    “说罢。”

    “五殿下他……也将随班师回朝。”

    果不其然。

    容倾翻过一页纸,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掀起一丝微妙的愤怒。

    他想,那个人怎么有脸回来的?

    回来作甚?

    是来看他这幅不人不鬼的可笑模样,还是来向他讨债的?心口蓦然一刺,容倾下意识捂住左胸口,强压下那股微妙的不适。

    面对着长乐,他并未展露一丝不耐,只是不咸不淡道:“回来不是应该的么?一个皇子,不就藩,不娶妻,在外头整日晃荡,算什么样?”

    长乐不敢作答。

    这也不能怪他,天底下敢这般说五皇子的人,除了那位九五至尊,便是眼前这位东厂提督了。那些皇家辛密,不是他这等奴婢能碰的。

    他侍奉容倾多年,最知这位大人物,外头光鲜,里子却是十分的苦。

    那龙床岂是好躺的?

    毕竟……除了妖人的蔑称,容倾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外号——容娘娘。万岁爷搁置后宫,独宠一个阉人,乃满朝皆知的秘密。

    长乐有时跪着替容倾整理繁复衣带,会禁不住想,这般泼天的权势与富贵,却要受得住明里暗里的唾骂与嫉恨,裹在这身秾丽皮囊和蟒袍玉带之下的,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长乐看不清。

    容倾不知长乐心底的千言万语,只是捻着那几页薄薄的、犹沾几丝硝烟气息的战报,凝眸沉思,恍惚间,竟想起的是多年之前,他在乾东五所的年岁。

    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他年少时最安稳的一段日子。五皇子彼时年幼,他们皆是紫禁城的边缘人,相依为命,捱过几朝寒风。

    缘何至此。

    如今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一面都不想见那人。

    心绪庞杂,容倾忽而脸色惨白,心口那股刺痛愈发明显。他喉头泛上一股腥甜,便下意识去捂住嘴,谁料那血止也止不住,从他唇角溢出,沿着苍白的指缝,淅淅沥沥地滴落。

    “督主!”长乐见状,肝胆俱裂,急忙跌跌撞撞起身,从袖中取出帕子,慌乱拭去容倾嘴角的血,“奴婢去请太医……奴婢万死,未能照顾好督主……”

    疼痛从五脏六腑蔓延至骨头缝,容倾疼得发抖,在软榻上蜷成一团,那张昳丽的脸,逐渐爬上了死亡的灰白色。

    “别去……找太医……”他气若游丝,唇角仍在涌出鲜血,“老毛病了……拿药来……”

    “药?可是那药……”长乐急得快哭了,“那药虎狼至极,大夫说过万万不可……”

    “快去!”容倾眼风似刀,冷冷割在长乐的身上,厉声勒令道。

    长乐由不得他,只得取了药来,一共三丸。他扶起容倾,就着温水服下,喂药时他双手颤抖,容倾便哑声道:“怕什么,死不了。”

    过了片刻,怀里的人脸色方才好些。

    纤细,瘦弱。

    哪怕长乐也是个少年时期便净了身的宦官,常年习武,个子不俗,也能一手揽住容倾清瘦的腰,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

    吃了药,容倾总算喘过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烧心的浪潮。他苍白的脸染上酡红,眼眸渐渐迷离,无意识地夹起大腿。

    那药的副作用来了。

    容倾轻声唤道:“长乐……”

    “奴婢在。”长乐紧紧抱着容倾,额上冷汗涔涔。

    “好难受……”那双乌沉沉的黑眸里漫上一片潋滟的水意,连长乐一个阉人,也不禁看得意乱神迷,忍不住低头吻在容倾的额头上。

    时辰不够,他没法子去找个干净的男人来给容倾解一解药性,便大着胆子,撩开蟒袍,惊觉已然湿润一片。

    “督主……”长乐近乎是痴迷了,“请允许奴婢……侍奉。”

    说罢,也不顾容倾的反应,大着胆子吻上那薄薄的唇。容倾低喘一声,非但不抵抗,甚至主动解了腰带,将整个人沉入浪潮之中。

    他是个双儿,作为男人,他已不能人事,至于作为女人……即使残缺,无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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