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步榆火按下免提,继续握着江千顷的手腕。刀片轻轻刮过指甲边缘,带下一小片灰白的角质。
“你倒是沉得住气。”步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卢卡斯今早又往我办公室送了两盒雪茄。”
江千顷的指尖抽搐了一下,步榆火立刻用拇指按住他的虎口。虎口处有个新鲜的针眼,是今早抽血化验留下的,还没有愈合。
“地下城的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步渺的语调松动了些,“但你在人家地盘上劫人,总得给个台阶下。”
步榆火咬牙切齿道:“那是他们逼他签的。”
“我们没证据。”
“江千顷这个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据?!都被他们折磨成这样了,重度抑郁!”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步榆火低吼出来的,抑制在喉咙中。
“可是他在来法国之前就有抑郁症了,”步渺的声音格外平静,“没有人能证明重度是他们造成的。”
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阳台上,歪头看着病房里的两人。江千顷的视线慢慢移过去,瞳孔微微扩大。
步榆火趁机剪完最后一枚指甲,才开口:“蒋家要什么?”
“明面上的交代,”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下周商联酒会,你带那孩子露个面。”
江千顷突然开始撕扯病号服的袖口,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步榆火迅速按住他的手腕,摸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现在的状态——”
“穿得体面点就行,”步渺打断他,语气忽然软下来,“知道你宝贝他……当年你养的那窝兔子,不也天天抱在怀里喂?”
步榆火僵硬道: “他是个人,又不是兔子。”
“国外疗养院的资料发你邮箱了。”步渺最后说道,“瑞士那家不错,他这种情况,你要不要考虑让他出国治疗?”
“暂时不用了,他得跟我待在一起。”
电话挂断时,江千顷正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步榆火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发现掌心躺着半片被汗浸透的草莓糖纸。
知更鸟飞走了,江千顷的睫毛颤了颤。步榆火把糖纸展平,夹进病历本扉页。江千顷已经收集了十七张同样的糖纸,并且每一张都带着轻微的齿痕。
…… ……
“绝对不建议。”
江千顷的主治医生索菲亚把钢笔重重拍在病历本上,墨水溅在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重度抑郁症的诊断结论上。
“只是露个面,”步榆火声音绷得很紧,“不超过二十分钟。”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江千顷坐在窗边的阳光里,正用吸管戳着果汁杯里的冰块。他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对这场对话毫无反应。
“您看到他现在的情况了。”索菲亚压低声音,“任何陌生环境都可能引发——”
“我爸。”
病房骤然安静。
江千顷的吸管停在半空,一滴橙汁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缓慢地眨眼,看着那滴液体顺着自己的静脉纹路往下滑。
索菲亚摘下眼镜擦了擦:“您父亲……”
“就是他要求的,”步榆火冷笑,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凹痕,“蒋家要的不过是个台阶。”
病历本被翻到最新一页,索菲亚叹了口气,在外出风险评估栏里潦草地写下:需全程陪同,避免强光噪音,携带镇定剂。
步榆火接过文件时,发现医嘱末尾多了行小字:患者近期对红色物品有特殊依恋。
窗边蓦地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江千顷打翻了果汁杯,正蹲在地上捡碎片。他的手指被割破,却只是盯着血珠发呆,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标本。
“酒会当天……”索菲亚递来纱布,“要给他准备些糖吗?看他上次对糖的反应比较大。”
步榆火蹲下身,握住江千顷流血的手指。少年瑟缩了一下,目光终于聚焦。
“疼……”
江千顷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步榆火整颗心脏都揪了起来。他盯着指尖渗出的血珠,眉头微微蹙起,像个委屈的孩子般又重复了一遍:“......疼。”
“我知道,我知道,”他放轻声音,托住江千顷的手腕,“吹吹就不疼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时,江千顷的睫毛颤了颤。他的手指在步榆火掌心微微蜷缩,却又固执地不肯完全放松。
“呜……”
血珠蹭在纱布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江千顷突然吸了一下鼻子,鼻尖泛起淡淡的粉,眼眶里蓄起一层水光,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
步榆火连忙从口袋里摸出草莓糖,糖纸沙沙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