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计最少要夹五分钟。
方玉晟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盯着上面的时间。
和闻笙在路边分开的时候是12:24。
回到宿舍入睡是12:36。
现在是13:12,他睡了大半个小时,刚好是从宿舍区到校医务室一个来回的时间。
和闻笙的聊天界面被打开,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早上。
他说:【到了。】
她说:【放桌上。】
他说:【放了。】
她说:【1】
像两个人机。
和冷漠的聊天内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玉晟手里沉甸甸的药盒。
李明哲的话再度响在他耳边。
“斗出感情了……”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相爱相杀!”
方玉晟心烦意乱,干脆闭上眼深呼吸,然而一闭眼,鼻尖仿佛飘荡起那股似有若无的淡淡香味。
她把手腕凑到他跟前,轻轻一挥,手腕落下,露出她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他“唰”一下睁开眼。
要死。
生病了还胡思乱想什么呢?
发了这一会儿呆,时间已经走到了13:20,方玉晟拿出温度计,一看38度2。
还真发烧了。
明明也没多少度,怎么身体这么累?
方玉晟一向是不烧到糊涂不当回事,小时候在福利院,大大小小的孩子太多,不是每一个孩子的需求都能被顾上的。
所以打小他就学会受了伤也不吭声。
次数多了,生个病受个伤什么的,也就不当回事了。
方玉晟再度戳开和闻笙的聊天框,手指悬停了半天,郑重地敲下“谢谢”两个字。
那头很快回了消息。
【神经病:温度计用了吗?】
算是间接承认自己就是送药的人。
即便猜到真相,看到确切答复的那一刻,方玉晟的眼睫还是随着心脏颤了颤。
谁都没有不知趣地问起,为什么一个人不提,另一个人笃定。
以他们之间别扭的关系,这样的默契只会让人脸热。
方玉晟手里还捏着刚取下来的温度计,顺手拍了一张给她。
背景是他水蓝色床单,一只吐着舌头的卡通小狗图案闯进镜头。
发出去了方玉晟才发现把这傻狗拍进去了,莫名觉得有些赧赧,但发都发了,他只能装作无事。
【方:38度2,不是很高。】
【神经病:退烧药有两种,你先吃那个冲剂的,晚上要是不退烧,再吃胶囊。】
方玉晟从袋子里翻出闻笙说的两种药,又拍了一张过去。
【方:这两个?】
【神经病:对,还有个胃药,你记得吃一颗。】
对面叮嘱的语气太过自然,好像他们是什么相处多年无比熟络的……的好友。
所以在食堂的时候就察觉他不舒服,所以买的每一盒药都刚好是他需要,简直比方玉晟自己还了解他的身体。
但方玉晟很清楚,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困惑充斥着他的大脑,和感动交织在一起。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屏幕上敲出【为什么关心我】。
敲字的时候没觉得如何,回过头看完整的一句话时,给方玉晟臊得不行。
未免显得他太自恋了。
于是一句话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变成一句【真的很感谢】。
不管之前有过多少不愉快,不管闻笙的关切是出于何种原因,他此刻感受到的熨帖都是真的,所以道谢也真心实意。
【神经病:不谢,好好休息。】
方玉晟目光落在对话框的最上面,这个时候才觉得备注太刺眼。
他点开闻笙的头像,将备注名那一栏的内容清空。
绿色的光标一下一下慢慢闪烁,做足了等待的姿态,方玉晟却卡了壳。
神经病这个备注,在闻笙的头顶稳稳待了五年。
过往每次起冲突,被闻笙气得半死的时候,他看一眼这个备注都会觉得好受不少。
同样的,他那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双胞胎妹妹,在他这里的备注也是神经病,只是后面多了个2。
他甚至懒得给这对好朋友分别起一个有新意的称呼。
要改成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时难住了方玉晟聪明的大脑。
五年前他加上闻笙微信,并且果断填下【神经病】的那一刻,哪里会想到还有改掉的哪一天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改成闻笙,但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