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代替了主持人的念白,从同样的地方飘来。还没到最后一幕吧?桂平川恍然地想。他做了这么多事,戏居然还没结束。一个人所拥有的时间,远比他想象中的漫长。

    十一

    再晚一些,大块的星星就冒出头了。

    戏终于唱到尾声,一阵掌声后,主持人重新上台,又说了几句简短的感谢。唐久冯跟着同座的人们拍手,等散场了,他们还留在座位上,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唐久冯哪个也融不进去。他离开太久,尽管还有几人依稀记得他,但那也都是年轻人了。他们叫他伯伯,然后说起父辈的经历。再问下去,哦,你家老人去年走了,节哀;哦,你家二伯在在医院里没醒着呢,改天我去看看他吧,节哀。

    整个晚上,唐久冯都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报丧的乌鸦,除了“节哀”外说不出第二个词。他终于相信了桂平川的体悟,知道现在的千水街,早就不是他所熟识的那条。轮回里,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观察着新生的一切,那些细微里的相似令他浑身瘙痒,像是起了一身的水泡。

    唐久冯一刻也坐不下去,他从热闹里起身,一个人往外走。旁边座位上的小孩眼尖看见了他,从原本的话题里抽身,嘴角还没掉下去,大着嗓子问他:“伯您就走啊?不再歇歇?”

    唐久冯被着嗓子喊得一激灵:“不用了,家里有人,我这急着回去,怕他等困了。”

    “那您注意点啊,大晚上的别着急,看清楚路再走。”

    “放心啊,伯身子骨还撑得住,回头见啊!”

    唐久冯应完这句,逃也似的跑出活动中心的大门。楼宇一重重叠过去,缝隙里看不见月亮,只靠着数不清的星点,泼洒在空气里,肉眼看去依然是昏黑的,不同色的影子勾勒出几个层次,像是清晨里绵延的远山。

    对于唐久冯而言,这比光亮的大堂要好上太多。看不清细节,也就不会被那些微末的叠影烦恼。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正想看往哪条路走舒坦,忽然肩头一重。

    “谁啊!”

    唐久冯即时打了个颤栗,反应过来了,脑袋跟个探照灯似的左右摆动,像是要把那个拍他肩膀的鬼影给照射出来。桂平川看他这滑稽样子,也不玩笑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笑着打趣他说:

    “戏好看吗?”

    “你吓我啊。”唐久冯扶着胸膛,却没有喘气的意思。在认出桂平川的瞬间,他忽然沉静了,所有陌生的熟悉的,所有纷乱的念头,都在瞬间被模糊成了梦呓,最后只有眼前的人是清晰的。

    他的眼睛落到了实处,于是记忆和现实有了分界,不再被他混淆。唐久冯平白生出一股哭泣的冲动,转念又想到件事:“我出门给你说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看见你,我踏实了不少。”唐久冯诚恳地说,“谢谢你还留在街上……我,当年的事,也对不起。”

    “都什么跟什么?莫名其妙。”桂平川为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愣神了,像是要掩饰他的羞涩,他回呛一句,别过头招呼唐久冯说,“看看这几点了都,还不走呢是等梦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