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座巨大的悬浮都市。

    这并非自然的造物,行星的主体被近乎彻底地掏空,仅剩下交错纵横、巨大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属骨架。它们奇迹般地支撑起一片城市平台,飘于无尽翻涌的云海之巅。

    神像伫立于天地之间。

    祂的材质无法辨认,通体柔白,温润细腻而富有光泽。容貌端庄,双眼闭阖,极其悲天悯人般,低垂着面孔。

    其双足深入地心,而其宽阔肩膀与高昂头颅却高耸入云,繁复冠冕抵住气层边缘,而精美长袍层层披落,如同凝固瀑布般,最终与脚下平台融为一体。

    以祂为中心,无数血管神经般的细密道路与蚁巢般密集的平矮建筑在城市内铺陈。这些建筑大多低伏,仿佛不敢僭越神像的威严,材质也多是相近的柔白色,使得整个城市在高处看来,宛如生长在神像衣袍上的连绵植被,虔诚而卑微。

    他们此刻正位于这座都市的侧方高空,尚未完全进入其大气层内。

    跃迁飞船再次停留了片刻,似乎要为斯彻底展露出这磅礴景象来。

    “欢迎莅临于此。”沙蒙站在她身旁,略带痴迷地凝望着这一切,“夜间俱乐部,为您呈现高度自治的神统星球——天官城,与我归神祗。”

    “祂是所有造物的统治者,端坐于宇宙天轮之上,万物于我,皆是回归,是征召,即是永恒。”

    此刻,这座悬浮都市正沉浸于某种盛大而狂热的庆典狂潮之中。从高空俯瞰,所有街巷广场都挤满了身着统一白灰长袍的居民,他们的面容被某种集体性的狂热与绝对虔诚所笼罩,手中捧着红带,汇成一股股汹涌而沉默的人潮,向着神像涌动。

    空中回荡着低沉悠扬的诵经乐音,循环往复,与下方人群持续不断的祈祷声交织混响,拥簇着他们踏上万层阶梯,密集而缓慢蠕动。

    仅凭肉身与信念,抵达神像胸口处的恩典之间,便能蒙受神恩,涤净罪孽与污浊,从而获得新生与永恒。

    白鹭帝国早已严令禁止所有神祗崇拜,皇帝本人坚信前帝国并非覆灭于他手,而是亡于内部的奢靡铺张与各种异端信仰。但新王朝依然有贵族私下追求超脱于科技之外的神明。

    求见神迹,肉/体飞升。

    沙蒙一如既往负责替他们排忧解难。

    斯对觐见神明略有兴趣,却对亲自去攀爬那万级台阶没有丝毫意愿。沙蒙显然亦然,他的优雅与得体着装可经不起这种体力上的折磨。

    飞船无声地滑入天官城的人造大气层,停悬在半空之中。

    升降梯带领他们落在某处人群稀少的台阶上。

    此地赫然已在云端之上。

    风声夹杂着经乐声,气流猎猎吹拂衣袍,从身旁呼啸而下。

    身旁艰难攀登的信徒们并没有朝他们或是飞船投来半点目光。

    他们完全沉浸于此,口中念念有词,白袍翻飞,当他们站立不稳时,便改用手爬,或者直径匍匐向上。

    狂热追逐。

    神像胸口前,巨门洞开。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信徒们正沉默涌入其中,不见首尾。

    两人自然混入在队伍之中,一同进入了此地。

    光线逐渐被吞没,随后彻底进入漆黑之中。

    他们在一段走廊内无声前行,直至身前身后所有信徒们的呼吸声、脚步声都消失殆尽。

    绝对的寂静笼罩在两人身周。

    一盏灯亮起。

    而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它错落分布着,从瞳孔深处。

    神像内部墙壁上,密布着无数蜂巢般溶蚀洞孔,而其中密密麻麻吸附着无数奇异生物,他们探出上半身,瞳孔内迸射白光,好似灯盏照明。

    有些生物依稀可辨人形轮廓,裹着白袍,但暴露出的面容和肌肤又裹住角质与甲壳,金属部件在臂膀处胡乱拼接,撑起扭曲躯体。

    又有兽头与机械构造体生硬地挤在一起,锈迹钉死在残缺血肉与韧质皮肤上,从它被扳开的口中,探出另一颗表情麻木、双目发光的人首来。

    洞孔与死寂的造物们层层叠叠而上,没入更深沉的黑暗内。

    而黑暗中此时传来重物降落的声音。

    我归神祗此时将祂一颗眼珠伸进自己身躯内来。数条粗壮血管构的连杆与管线悬挂连接着它,正滴溜溜地转着,硕大,混白,正中印着三重结构。

    由尖锐碎片构成的漆黑的环。

    将黑环包裹其中,完美到毫无瑕疵的金色圆环。

    圆环之外均匀辐射出十三根锥形尖刺。

    眼球停住了下降的趋势。

    洞孔内的附着物们苏醒过来,无数条手臂陡然开始疯狂生长——属于人类的、布满鳞片或毛发的、完全由金属构造而成的。它们从四面八方的孔洞中伸出,交织、缠绕、堆叠,托举成一片不断蠕动起伏的平台,递送到两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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