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赦免！是交易！是又一个冰冷残酷的任务！
她明知他忧心如焚，明知秋儿危在旦夕，却还要用这种方式，逼他再次为她双手染血！去换取那可怜的、三个时辰的“自由”！
巨大的失望与愤怒瞬间淹没了墨尘！他死死盯着那枚墨玉符牌，又猛地抬头看向灵璎那双深不见底的、毫无波动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为什么… …”他从齿缝间挤出嘶哑的声音，“… … 总是她？！”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将秋儿置于险地，再来逼他抉择？！
灵璎静静地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冰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与… … 疲惫？
“因为…”
她的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只有她，能让你这条濒死的疯狗…”
“还能听得进… … 主人的话。”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将那枚墨玉符牌随手抛入他怀中，转身，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门，再次沉重合拢。
落锁声清晰传来。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只有怀中那枚冰冷刺骨、却蕴含着唯一生机的符牌，和耳边那句刻骨诛心的话语，证明着方才那短暂却残酷的交集。
墨尘死死攥着那枚符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孔高窗之外灰蒙蒙的天空。
眼中所有情绪都已褪尽，只余下一片彻底冰封的、近乎麻木的…
绝望与决绝。
…
子时。
琼华宫深处，万籁俱寂。
灵璎并未安寝，独自坐于灯下，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她在等。
等一场她亲手安排的… … 猎杀的结果。
更漏滴滴答答，敲打着寂静，也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终于，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灵璎眸光微闪。
来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夜色浓重，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silent 立于窗外檐下，正是墨尘。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绿侍卫服，却沾满了夜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腥气。脸色在夜色下苍白得吓人，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如同最深的寒潭，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 silent 地抬起手。
手中提着的，并非人头，而是一枚用特殊禁制封印着的、依旧在微微蠕动、散发着诡异绿光的… …
活着的、扭曲的昆虫口器？！
那口器形态古怪，绝非人间所有，显然来自某种低阶的、被操纵的妖物！
而在那口器之旁，还静静躺着另一件东西——
一枚靖北王府的腰牌！虽然样式普通，却是实实在在的王府之物！
灵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青丘？！是靖北王府？！他们竟敢将手伸到太医署，伸到她的汤药里？！
是想借此控制她？还是… … 更恶毒的算计？！
巨大的后怕与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
然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墨尘此刻的状态。
他 silent 地完成了任务，带来了“舌头”和证据，脸上却没有任何完成命令后的松懈或邀功，只有一片近乎崩溃的死寂与麻木。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已彻底抽空了他所有的生气。
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 silent 地将那两样东西递进窗内，然后，便 silent 地转身，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消失不见。
灵璎握着那枚冰冷蠕动、令人作呕的虫族口器，和那枚沉甸甸的王府腰牌，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方才墨尘离去时，那空洞死寂的眼神，和那句无声却仿佛响彻在她耳边的诘问——
“为什么… … 总是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抽痛。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将那虫族口器与腰牌紧紧攥入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玉石之中。
很好。
靖北王府…
青丘…
还有这吃人的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