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余下银炭在兽首铜炉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映照着书案后端坐的那道身影，明明灭灭。
灵璎（凌瑛）并未像往常般批阅文书，只是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白色鳞片。灯火将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却化不开那眉宇间沉淀的、深不见底的寒。
她在等。
等那个被她亲手推入深渊、又不得不再次捞起的人。
等一场… … 她自己也未知结局的… … 交易。
吱呀——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人，悄步而入。
玄玉——墨尘。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近侍卫服，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唇色很淡，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里面仿佛燃尽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垂着眼，依着规矩，无声地行礼，而后静立一旁，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
灵璎抬起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极快地扫过他微肿的侧脸（她那日的掌痕尚未完全消退），又落回手中的鳞片。
“伤势如何？”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的评估。
“无碍。”墨尘回答，声音低哑，没有任何波澜。
短暂的沉默。
灵璎指尖的鳞片微微转动，折射出一点冷光。“那日靖北王府，你动用之力，虽鲁莽，却也算… … 堪用。”她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件工具，“看来碧落倒是没说错，你这身‘本事’，确有几分价值。”
墨尘沉默着，没有接话。
灵璎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应，继续道：“本王女身边，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 … 不可控之人。”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冰锥，直刺向他：“你想要你妻子活，可以。但本王女要的‘价值’，绝非仅是挡灾护驾的蛮力。”
她微微倾身，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冰冷而锐利的光泽：“告诉本王女，除了这身不受控的‘妖力’，你… … 还能做什么？”
“或者说… … 你可知晓，青丘如今… … 最想要什么？”
问题如同淬毒的匕首，骤然递到了墨尘眼前。
墨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抬起眼，迎上她那探究的、不容退缩的目光。
他知道，这才是今夜真正的戏肉。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掠过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镜丞阴柔的笑脸，狐君冰冷的命令，蚀骨渊中那巨大的、渴望源核的骨狐，还有… … 北荒山谷中，碧落那意味深长的警告…
“青丘…”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干涩，“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镜丞… … 与狐君，所求并非全然一致。”
灵璎眸光微闪，并未打断。
“狐君欲稳固权位，清除异己，更想… … 掌控那扇‘门’。”墨尘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刀尖上斟酌，“而镜丞… … 他似乎更渴望‘门’本身的力量，甚至… … 不惜代价，想要… … 取代。”
“取代？”灵璎指尖微微一顿。
“是。”墨尘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他暗中培养势力，搜寻一切与‘门’相关的古老遗物，甚至… … 尝试复制当年的仪式。他需要力量，需要能撬动‘门’的‘钥匙’，更需要… … 能掩盖他野心的‘功劳’。”
他将自己推断出的、关于镜丞的野心，以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引导的方式，缓缓道出。
灵璎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紧握鳞片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她缓缓接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若能找到一件足以打动他、甚至能要挟他的‘功劳’，或是一件他梦寐以求的‘古物’… …”
“或许… … 能让他与狐君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墨尘低声道，“鹬蚌相争…”
“… … 渔人得利。”灵璎接上了后半句。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灵璎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墨尘身上，仿佛要穿透他那副平静的皮囊，看清其下隐藏的所有心思。
许久，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冰冷。
“很好的提议。”她淡淡道，“可惜，镜丞狡诈如狐，寻常之物，岂能令他动心？更遑论… … 要挟。”
墨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无回避地，直视着灵璎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若那古物…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鬼魅的低语，“… … 与当年的‘圣尊’有关呢？”
“圣尊”二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