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
并非全部，但足以将过往的混沌撕裂，露出血淋淋的筋骨。
他是容器，是钥匙，是阴谋与背叛的产物，是注定要在力量反噬与各方争夺中粉身碎骨的棋子。
而那个远在王都，身披华服、手握权柄的女子，曾是他绝望深渊中唯一抓住又狠狠松开的手，是欺骗与守护诡异交织的谜团。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慢地碾磨，痛楚尖锐却沉闷。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王都所在的方向，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压抑着风暴的漆黑。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将他的思绪猛地拉回。
泉水中，林秋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怯懦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茫然与虚弱。涤尘泉的生机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却未能完全驱散那侵入本源的阴寒。
“夫君…？”她声音沙哑，下意识地寻找墨尘的身影。
墨尘迅速敛去眼中所有情绪，俯身将她从泉水中小心抱起，用早已冻僵的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水珠，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感觉好些了吗？”
林秋儿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片奇异的山谷，最终落在远处那座散发着微弱光晕的祭坛上，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与恐惧：“这里… … 是哪里？我们… …”
“一处安全的暂歇之地。”墨尘打断她，不欲多言，“你身子弱，别多想，好好休息。”
他扶着她靠坐在一株散发着暖意的奇异植株旁，将最后几颗碧落留下的朱果喂给她。自己则走到一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脑中飞速运转。
记忆的恢复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被动地逃亡，被动地接受或拒绝安排。
他必须主动掌控自己的命运。
灵璎… … 无论她目的为何，她无疑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且拥有足够力量与青丘抗衡的存在。
但信任？早已在青丘的囚笼与蚀骨渊的背叛中粉碎殆尽。
他需要的是一个… … 交易。一个基于绝对利益与相互制衡的交易。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一件“信物”。一件能证明他价值、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灵璎的信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山谷中央那座祭坛，以及坛心上那枚已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诱人波动的——生息源核。
此物蕴含的生机之力如此庞大，无论对修行、疗伤乃至延寿，都堪称至宝。灵璎若真想招揽他，绝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而更重要的是… … 方才源核爆发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此物与他、与他怀中鳞片有着极深的共鸣。或许… … 他能凭借这点联系，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哪怕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也足以作为谈判的筹码，甚至… … 缓解秋儿的伤势？
风险极大。碧落的警告言犹在耳。洛青的意图莫测。一旦失败，可能惊动守护者，甚至引爆源核。
但… … 值得一试。
他看了一眼因疲惫再次昏睡过去的林秋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悄然起身，他再次走向那座白玉祭坛。
越靠近，那股圣洁而庞大的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压迫感也越强。他屏住呼吸，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怀中那枚白色鳞片之上，试图以其为媒介，与源核建立一丝微弱的联系。
起初，源核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巨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那鳞片再次微微发热。坛心那黯淡的晶石，似乎与之呼应般，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是现在！
墨尘眼中厉色一闪，抓住那瞬息即逝的共鸣，意念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源核，试图从中剥离、汲取一丝最精纯的生机能量！
然而，就在他意念触及源核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沉寂的源核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排斥的能量反应骤然爆发！并非针对入侵的“阴影”，而是针对他这试图“窃取”的意念！
轰——！！！
一股无形的、却沛莫能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墨尘的意念之上！
“噗——！”
墨尘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草地上，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山谷都在这冲击下微微震颤！草木低伏，泉水翻涌！
“唔…”远处昏睡的林秋儿被这动静惊动，发出不安的呓语。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