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小吏？新的身份？远离边关？
灵璎的话如同冰雹，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他无法理解的、高高在上的“施舍”与… … 掌控。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胸腔里反复冲撞，却找不到出口。他死死盯着灵璎，试图从她那冰封般的面容上找出一丝裂痕，一丝能解释这匪夷所思之举的缘由。
可她只是那样平静地回望着他，仿佛方才那句“见不得你死”已是她能给出的全部答案，苍白，无力，却重逾千斤。
雅间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银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被无限放大。
最终，墨尘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一种屈辱的麻木，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那冰凉的铁牌和文书，然后猛地攥紧，将其狠狠握入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却也带来一丝诡异的、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这是他目前… … 唯一的生路。为了秋儿。
他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再看灵璎一眼，猛地起身，转身大步离开。棉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那暖融却令人窒息的茶香，也隔绝了灵璎那道一直落在他背影上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
回到那间破旧的小院，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林秋儿一夜未睡，眼睛红肿，正魂不守舍地坐在炕沿。见墨尘推门进来，她立刻跳起来，急切地迎上去：“夫君！她… …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她到底…”
她的问话戛然而止，目光凝固在墨尘手中那枚陌生的铁牌和文书上。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墨尘沉默地将东西放在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 我们要离开黑石镇。”
林秋儿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尽：“离开？去… … 去哪？”
“北境马场。”墨尘避开她的目光，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她… … 给安排了个差事，记录粮草… … 说那里… … 安全。”
“她？是昨天那个… …”林秋儿的嘴唇哆嗦起来，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抗拒，“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给我们安排差事？夫君！我们不去！我们不欠她的！谁知道那是真是假？万一…”
“没有万一！”墨尘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急躁而显得有些尖锐，“我们必须走！青… … 有很危险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再留下去，我们都会没命！这是唯一的机会！你明白吗？！”
他很少对她如此厉声说话，林秋儿被吓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巨大的、无法理解的不安：“危险的人？是谁？夫君你到底惹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我们一起…”
“别问了！”墨尘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求你，秋儿，别问了… … 听我的，收拾东西，我们三天后就走…”
他无法解释，那血腥的过往如同深渊，他绝不能将她拖入。
林秋儿看着他这般痛苦挣扎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死死咬住下唇，泪水无声滑落，最终，只是哽咽着点了点头，转身默默开始收拾那少得可怜的家当。
破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令人心碎的沉默。
…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一种极度压抑和小心翼翼的氛围中度过的。
墨尘依旧每日去别院上工，却如同惊弓之鸟，每一个脚步声、每一道扫过的视线都让他脊背发凉。他不敢与任何“伤兵”打扮的人对视，干活时拼尽全力，只求不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林秋儿则在家中，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将那些破旧却承载着他们短暂温馨的物件一件件打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舍与恐惧。
第三天，黄昏。
墨尘从别院结清了最后的工钱，揣着那微薄的铜板，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积雪未化的肮脏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寂。
越是接近约定的离开时刻，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灵璎的安排看似周到，可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青丘的人真的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们吗？
就在他拐入通往家那条最后的小巷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极快地从他身上扫过！
这波动极其隐秘，若非他体内那暗色力量对此类探查有着本能的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墨尘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脚步猛地顿住，警惕地扫视四周！
巷子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碎雪打着旋。
是错觉？还是… …
他强压下心悸，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家。
“秋儿！”他猛地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