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冰冷的光线流淌在墨尘骤然睁开的、风暴未息的眼底，也照亮了狐君灵煜那张俊美却阴鸷莫测的脸。
四目相对。
没有惊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墨尘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狐君的身影，却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因久卧和伤势而略显僵硬，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的稳定。那枚温润的白色鳞片依旧被他攥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奇异的纹路。
狐君灵煜看着他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带着玩味与算计的笑意。他并未急于靠近，反而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缓步踱入殿内。
“看来，苍兰长老的禁制，也未能完全锁住你。”狐君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虚假的关切，却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腻，“感觉如何？那寂灭之墟的力量反噬，滋味不好受吧？”
墨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继续表演。
狐君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目光落在他心口那片依旧深紫的毒痕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唏嘘：“‘牵机’… … 真是可惜了。本是用来清除不该存在的瑕疵，却阴差阳错，反而与你这特殊的体质融合，成了如今这般… … 有趣的模样。”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想要隔空触碰那毒痕，却又在即将触及禁制光幕时悠然收回，仿佛怕被玷污。
“你的母亲… … 那个卑贱的凡女，倒是生了一副好根骨，可惜，命不好。”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最恶毒的残忍，“能成为‘通天之路’的第一个祭品，是她的荣幸。虽然… … 仪式失败了。但也正因这失败，才孕育了你… … 我这独一无二的… … ‘好侄儿’。”
侄儿。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半分亲情，只有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占有与算计。
墨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眸中的风暴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死寂。他依旧沉默，仿佛对方谈论的与他无关。
狐君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见状，唇角笑意更深：“怎么？不信？还是… … 不敢信？”
他忽然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语气却充满了蛊惑与恶意：“你以为灵璎那丫头为何一次次护着你？真是那可笑的血脉亲情？呵… … 她不过是愧疚罢了。愧疚当年没能及时发现真相，没能救下你那可怜的娘亲，更没能… … 阻止你被丢弃凡间，受这三百年苦楚。”
“她护着你，补偿你，甚至可能对你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 … 不过都是为了减轻她自己的负罪感。”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墨尘内心可能最柔软、却也最禁忌的角落，“你说，若是她知道，你早已洞悉一切，却依旧冷眼看着她如同小丑般表演… … 她会如何？”
殿内死寂。
只有狐君那带着毒液的话语，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墨尘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轻地、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对上狐君的眼睛。
那目光，平静得骇人。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怒意或痛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漠然。
狐君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
墨尘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殿外那轮透过窗棂渗入的、凄冷的血月，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母亲是祭品。我是残次品。阿姐是愧疚者。”
“你是… … 获利者，与… … 操纵者。”
他顿了顿，缓缓转回目光，再次看向狐君，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狐君的身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所以？”
“你费尽唇舌，告诉我这些早已猜到七八分的‘真相’，是想看到我痛苦？崩溃？还是… … 跪下来祈求你的怜悯？”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狐君陛下，您似乎… … 找错观众了。”
狐君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被轻视的阴冷与怒意。他死死盯着墨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阴鸷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容：“好… … 很好。果然… … 与那些庸碌之辈不同。看来，那失败的仪式，确实造就了些… … 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不再伪装，目光变得赤裸而贪婪：“既然你如此‘明事理’，那本君也不妨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