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守在他身旁，目光掠过石桌上那套洁净的红衣与那枚云月玉佩。凌影方才那句“本以为早已陌路…甚至…该是敌人的人”和他眼中复杂的震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墨尘心中漾开层层疑虑的涟漪。
这位神秘的“云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与凌影又有怎样的过往？是友非敌？他出手相救，是单纯出于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诸多疑问盘旋，但他并未急于探寻。当务之急，是凌影的伤势。
他小心地检查了他那只扭曲的手腕，肿胀未消，触之依旧冰冷，但似乎并未继续恶化。那枚云月公子留下的丹药显然起了作用，护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脉，暂时阻断了反噬之力的蔓延，但离痊愈还差得极远。
他需要热水，需要更妥善的包扎固定。
目光扫过洞穴，角落有一眼小小的天然泉池，水质清澈，触手温润，竟是难得的温泉。石床旁还堆放着一些干燥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柔软草叶，似是特意准备。
墨尘不再犹豫，取来清水，用撕下的干净衣角蘸湿，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颊和手臂上的血污与冷汗。动作极轻，生怕碰痛他累累的伤痕。
冰凉的湿意似乎让凌影稍有知觉，长睫颤动，模糊地呻吟了一声，并未睁眼，却无意识地偏头，但随即又带着一丝警觉地微微移开，下颌线紧绷，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某种界限感。
这细微的、带着抗拒意味的反应让墨尘动作一顿，心底某种情绪被悄然触动。他沉默片刻，指腹依旧极轻地拂过他冰凉的脸颊，拭去那抹碍眼的灰败。
随后，他专注地为他处理那只重伤的手腕。用温水清洗，寻来相对平直的木片和柔软的草叶，模仿着记忆中戏班里武生受伤时的处理方式，极为笨拙却异常仔细地进行固定包扎。整个过程，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工事。
当他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缓缓吁出一口气，这才感到一直紧绷的后背有些僵硬。
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眼角余光却瞥见凌影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桃花眼中褪去了往日的戏谑与不羁，也没有了昏迷初醒时的迷茫，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深沉的静默，映着他方才专注而笨拙的模样。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墨尘动作微顿，面上迅速恢复惯常的清冷，淡淡道：“你醒了。感觉如何？”语气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口的人并非自己。
凌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移开视线，落在自己被包扎得略显臃肿却十分妥帖的手腕上，看了许久。然后，他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只好手，指节微屈，似乎想确认什么，最终却因无力而作罢。
“… … 死不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嘲弄，“手艺… … 还行。”
墨尘：“…”他瞥了一眼那堪称粗糙的包扎，并未计较他这言不由衷的评价。
“此地主人…”他转而问道，目光落向那枚云月玉佩。
凌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再次变得复杂起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 他叫云溯。是… … 月灵一族的少主。”
月灵一族？墨尘心中微动。他曾于某些极其古老的杂闻异志中见过零星记载，言其是居于海外仙岛、避世独立的古老灵族，司掌月华清辉，力量纯净温和，极少涉足凡尘与妖族纷争。没想到竟真实存在。
“月灵族与青丘…”墨尘沉吟道，“似是并无往来。”甚至据闻，因力量属性相克，关系并不和睦。
凌影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何止并无往来… … 月灵族崇尚秩序与洁净，视青丘狐族的随性不羁、乃至某些修炼法门为… … 污秽异端。两族虽未大规模冲突，但界限分明，互不侵扰也互不往来。”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回忆与更深的怅然：“我与云溯… … 是很多年前，在我还未被冠上弑父罪名时，于两族边界一次极偶然的意外中相识的。那时… … 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更不将族规放在眼里，竟觉得彼此… … 颇为投契，私下往来过一段时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后来事发，我成为青丘逆贼，月灵族为避嫌，更是明确划清界限。我原以为… … 他早已视我如陌路，甚至… … 如仇寇。却没想到…”
他却没想到，在他最狼狈濒死、被同族追杀的绝境，出手救下他的，竟是这个本该是“敌人”的旧识。
墨尘静静听着，心中了然。难怪他初见那玉佩时，会是那般震惊复杂的神情。这云溯公子于此时此地出现，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此举…”墨尘眸光微凝，“是否会为月灵族引来麻烦？”青丘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