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墨尘平静回应。

    当凌影终于说出"他们给我安的罪名是——弑父夺印，叛族出逃"时，墨尘置于他肩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篝火映照下，凌影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双桃花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三百年的冤屈与血恨淬炼出的钢铁意志。即便在重伤虚弱之时，他脊背依旧挺直，带着与生俱来的孤高与不屈。

    墨尘凝视着这张在火光下明明灭灭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狐妖，骨子里却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坚韧的傲骨。那些看似轻佻的言行，或许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

    "青丘..."墨尘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会陪你走这一趟。"

    凌影猛地抬眼，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那可是条不归路，冰山美人。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墨尘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稳稳地按在凌影的肩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

    溶洞外，隐约传来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凌影神色一凛，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墨尘按住。

    "别动，"墨尘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

    他起身走到溶洞入口处，指尖在石壁上轻轻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结界悄然展开。这是他在戏班时偶然学到的障眼法，虽不能完全阻挡追兵，但至少能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回到火堆旁，墨尘发现凌影正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让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深沉。

    "三百年前的那天，"凌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本该在青丘继承狐君之位。"

    墨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天我收到父君的传讯，说他修炼出了岔子，让我速去禁地。"凌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等我赶到时，只见父君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攥着半块碎裂的青丘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墨尘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然后呢？"

    凌影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然后？然后我的好叔父就带着长老会的人''''恰好''''赶到，指着父君胸口那道与我本命法器完全吻合的伤口，说我弑父夺印。"

    溶洞里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墨尘看着凌影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却在极力克制着颤抖。

    "这三百年来，我一直在追查真相。"凌影抬眼看向墨尘，目光锐利如刀，"而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你们凡间的京城。"

    墨尘心头一震。他想起自己身上这莫名其妙的寒毒，想起太后那些意味深长的赏赐，想起孙嬷嬷那双看似恭敬实则监视的眼睛......

    "看来，"墨尘缓缓开口，"我们注定要同行了。"

    凌影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这一次，他的笑声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那就请多指教了，我的冰山美人。"

    溶洞外，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凌影挣扎着要起身应战，却被墨尘一把按住。

    "别动，"墨尘的声音不容置疑，"交给我。"

    他起身走到洞口，指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那道微不可见的结界泛起涟漪，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墨尘回头看了眼凌影，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目光注视着自己。

    "你......"凌影欲言又止。

    墨尘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句："休息吧，天亮前他们进不来。"

    篝火渐渐微弱，墨尘又添了些枯枝。火光重新明亮起来，映照出两人各怀心事的面容。

    这一夜还很长，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溶洞里，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