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 … 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他冰冷有序的世界，留下种种难以忽视的痕迹，然后又悄然退走。
傍晚，戏台之上，锣鼓铿锵。
墨尘水袖翻飞，唱腔依旧婉转悠扬，将一个痴情女子的心事唱得百转千回。台下喝彩声阵阵。
唯有他自己知道，今日的唱词里，似乎莫名掺入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 … 牵念。
戏散人静，月华初上。
他再次独自来到后院老槐树下。这一次，他并未急于练嗓，只是负手静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更衬得此地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极轻的、几乎融于风中的脚步声响起。
墨尘没有立刻回头。
“冰山美人今日唱得… … 倒有几分真愁绪了。”那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只是今日，那笑意底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墨尘缓缓转身。
凌影依旧一袭红衣，倚在不远处的月亮门边，笑吟吟地望着他。月光下，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几分，唇色也淡，唯有一双桃花眼，依旧努力流转着惯有的锐利与戏谑，却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光彩不如往日灼人。
他看似与往常无异，但那强撑的痕迹，如何瞒得过他的眼睛。
“你的伤…”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低沉。
凌影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随即，他笑得更加张扬，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步态闲适地走近：“哟？这才一日不见，墨大家竟学会关心人了？真是稀罕事~”他凑近他，故意挑了挑眉，“怎么？担心我？”
墨尘没有如往日般后退，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那层不羁的伪装，看清其下的真实：“那丹药，多谢。”
凌影摆摆手，语气随意：“顺手的事儿。那老妖婆的东西也敢乱收？也不怕毒死你。”他话语间对太后的不敬毫不掩饰。
“你为何要冒险前来？”墨尘追问，目光落在他看似无恙、实则气息比昨日更微弱几分的身上，“你明知…”
“明知什么？”凌影打断他，挑眉笑道，“明知你这儿可能被盯着？还是明知我自己伤没好利索？”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能拦我？再说了…”他话音一转，眼波斜睨着他，带着几分狡黠，“你特意让小汐儿给我送东西，不就是想见我么？”
墨尘：“…”他被这倒打一耙的言论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他遣汐儿送还令牌，更多是出于道义与试探，绝非… …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语塞模样，凌影笑得更加开怀，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笑声牵动了伤势，他忍不住掩唇低咳了两声，虽极力隐忍，那细微的颤抖却逃不过墨尘的眼睛。
他眉头蹙起。
凌影迅速放下手，脸上笑意未减，甚至更添几分锐气：“安啦安啦，死不了。一点小伤，过几日便好。”他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倒是你，那寒毒… … 近日发作得是否更频繁了些？”
墨尘默然。确实如此。自上次他强行压制后，虽毒性暂锢，但发作时的阴寒之感却似乎更为深重。
见他神色，凌影已然明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凝重，随即又被慵懒覆盖：“啧，真是麻烦。”他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语，“看来寻常法子是压不住了…”
他忽然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向墨尘，眼神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破釜沉舟般的意味：“喂，冰山美人，想不想… … 彻底除了那劳什子毒？”
墨尘猛地抬眸看他：“你有办法？”牵机之毒，世间罕有，太医院院首亦束手无策，他竟敢言“彻底根除”？
“办法嘛，总是有的。”凌影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与傲然，“就看你… … 敢不敢信我，跟我走了。”
“去何处？”
“一个… … 能让你活命的地方。”凌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也是能解答你所有疑问的地方。比如，我为何缠着你，比如… … 青丘。”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如同重锤，敲在墨尘心上。
他果然知道他已窥破部分秘密！甚至主动提及青丘！
跟他走？离开华音阁，离开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京城，跟随一个来历不明、身受重伤、正被神秘势力追杀的青丘狐妖，去往一个未知的、传说中的地方？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与荒谬。
但…
他看着凌影那双此刻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眼眸，想起他一次次看似挑衅实则隐秘的相助，想起他独自承受反噬痛苦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