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莱夏表示疑惑,就见阶梯旁的浓雾已经随着他的话散开,原本在脚下的阶梯不知何时也跟着消失了——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中。
而正对着他的那一面足有百米高的玻璃墙,墙外,是漆黑的深海。
巨大的触手怪物正盘踞在深海中,无数只眼睛转动着向内窥视。
——那本不是莱夏应该看到的场景,因为外面一片漆黑。
但他就是看到了。
连莱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双被大家调侃为“兔子眼”的红瞳之中,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红金的光辉在眼中闪烁,带着与他父亲相同的、不可对视的深渊。
莱夏咽了咽口水,找回了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那是,海,海怪?它真的存在?!”
“如果你说那些搬走的人看到的东西的话,”他父亲回答,“是的,就是它。不过那可不是海怪,亲爱的。”
阿撒托斯看着儿子,那双遗传自他母亲的红眸中流露出源自自己的权柄的样子,着实让他感到愉悦。
这会让他想起他寻找了数万年,却只短暂相处了几年便再次失去音讯的妻子。
不过,很快了。
“爸,”莱夏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你不是想告诉我,这玩意咱家养的吧?”
“嗤。”阿撒托斯颇为轻蔑的笑了一声。“配让我养的除了你还真没有。”
老爹你今晚中二度已经爆表了就不要再闯傲娇赛道了啊!莱夏在心中呐喊,但因为墙外的那只“海怪”,到底没有再开口反驳。
“得了儿子,过来坐好。我们时间不多,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莱夏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海怪”身上移开,看向父亲,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一张咖啡桌前,旁边还有一把空着的椅子。
奇怪,之前这里有这些东西吗?
这么想着,莱夏也走到桌前坐下,阿撒托斯笑了笑,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中。
“【世界最为慈悲之处,是人类无法将思维内容互相关联,他们栖身在一个波澜不惊的无知岛屿上*——】”
“是我们。”少年面无表情的打断了父亲的话,伸手指了指对方放在桌面上的书。“那本书是从我的书架上拿下来的吧?我读过它。”
莱夏自小记忆力便超出常人数倍,于他,所谓的“读”和“背诵”也没有太大差别。
“很有趣的书。”阿撒托斯耸了耸肩,并没有对自己拿儿子书架上的书给对方读故事的行为感到羞耻。“你读过的话就太好了,省下不少时间。”
“现在,奥克,我要告诉你的是:这本书上所描述的,有关古神,有关不可名状之物,有关外神的一切——都是真的。”
“什么?!”莱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不可思议的看着父亲。
他曾经在书中读到过一个名字,但因为撞名在欧洲是很常见的事,他当时并没有多想。
然而现在,在父亲向他展示了“地下室”的秘密,并让他亲眼见到了疑似“克苏鲁”的现在......
他再一次审视了他父亲的名字。
混沌王座上的至高神明,万物之主——阿撒托斯。
“你在开玩笑!”
阿撒托斯带着笑意的金眸与他的红眸对上,没有说话。
莱夏觉得时间似乎停滞了,他无法听到声音,也无法感觉到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年,又或许一瞬,他眨了眨眼睛。
“好吧。”他泄气的说,脑海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对于克苏鲁神话中各个外神的描写,垮着的脸一下子又明媚起来。
“所以,客厅的那个丑章鱼雕塑,是你的本体啊。”
阿撒托斯一顿,他没想到自己傻儿子的关注点竟然在这,接着,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莱夏。
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从心中升起。
等等,爸爸是那个“阿撒托斯”的话,那自己——
“别傻了,奥克,那是你。”
“我要帅得多。”万物之主欣赏着儿子三观震裂的表情,愉悦的说。
“我以为我是个......”莱夏伸出右手放在自己面前,握了握,似乎有了些底气,“人类?”
“或者至少是人形的生物?”
“当然不是”阿撒托斯摇了摇头,“你现在所使用的,只是我塑造的躯壳罢了。你真正的躯壳并不在这个世界,还没有诞生。”
“没有诞生?”
“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莱夏低头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四十一】
好极了。
莱夏面无表情的想。
从坚定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十六岁少年,到相信自己是还没有出生的丑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