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一看身旁的裴景，见他虽皱着眉头在认真观看，情绪却比她稳定多了。
叶清欢奇道：“裴先生似乎并不担心天马跑了？”
裴景淡然一笑，道：“原先不知道天马在哪儿，就像大海捞针。现在已经知道了如何找到此地，就算让它们这次跑了，也还有下次，下下次，知己知彼，谋而后动，总能抓到。况且，我相信窦校尉他们。”说话时他也一直看着远方，此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又是一阵嘶鸣声，叶清欢循声望去，却见方才走远的天马竟都原路跑了回来。定睛一看，白金天马的脖子上竟已经被套环套中，再看远些的地方，另几人正朝着这边策马而来。它们的马蹄上都裹着布条，看起来是提前勘测好了地形守株待兔的。也正是因为打了个出其不意，竟真被他们成功套中了为首的白金天马！
但天马的体能和灵敏度远超于普通马，被套中之后，它灵巧地甩动了一下脖子，再配合闪电般的速度，转眼便成功让套马杆的另一头脱了手。眼看它就要将头上套环也一并甩出去，只见一人身轻如燕腾空而起，一手抓住了套马杆的尾端，而后精准地落到了它的背上。那人脸上带着贯穿的刀疤，正是为首的窦校尉。
高大的白金天马仿佛感受到了尊严受到侵犯，它发出愤怒的嘶鸣声，前脚猛地抬起，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垂直，像人一样立了起来。
窦校尉身体顺势向前贴着马颈，双腿死死地夹紧马腹，还算稳当地仍旧坐马背上。动作十分熟练，观赏性极佳。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见窦校尉如此从容，叶清欢也算理解了裴景为何会如此有信心。
白金天马见反抗并未奏效，怒气更盛，先前的优雅被狂躁所取代，它开始毫无规律地弓背弹跳，疯狂地尥蹶子，马蹄每一次落地，都在草地上砸出两个浅坑，溅起碎屑无数。
有好几次天马动作过大，叶清欢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自己要被甩出去了，却见窦校尉只是稍微挪动身体，便将势头轻松化解。要征服天马的捕马人，此刻却像是马背上长出来的柔软鬃毛一般。叶清欢不禁暗叹：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柔克刚吗？”
就这样过去一刻钟，天马体力逐渐消耗，弓背踢腿的频率也随之慢慢降低。马背上的人趁着天马稍微平静一些的间隙会试探着安抚它摸摸它的脖子与头顶，虽然大多数时候天马都会躲闪甚至愤怒地喷气，但窦校尉却十分有耐心地一直在尝试。
高升的太阳逐渐西落，天地之间都被染成了暖黄色，白金天马身上也披上了一层晚霞。
它已经完全不抵抗了。
窦校尉鼓励地拍拍它，腿翻向一侧，拉着套圈的绳索跃下马，轻缓地行至天马身侧，温柔地摸了摸它的鼻子。白金天马竟一点躲闪也没有，甚至有些撒娇似的往他手上蹭了蹭。
叶清欢不由惊叹。
裴景又倒了些药给她。方才太过专注，此刻她才发现，原本还高高悬挂着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刀疤脸男人骑着白金天马与众人汇合时，大家都情不自禁地雀跃欢呼，纷纷好奇上前查看，有人只是摸了天马一下，竟落下了泪来，他身旁的人想要出言安慰，却又被他的情绪感染，话未出口，也是泪流满面。这种情绪一直传递，到最后，在场的人几乎都三五人抱在了一起，相拥而泣。
有人感叹“十年光阴终于有了回报”，有人感叹“大晟从此再也不怕北狄人了！”，有人脑子短路只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叶清欢在一旁看着，很是触动。
她还听到了一个呜呜咽咽的声音在说：“终于不负周将军嘱托！”顿时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虽然与大晟保持着一定联系，但周将军遇害一事算是机密，他们不一定知道，现在新将军应当已经到任，陇安军营甚至可能都不记得这队人的存在了。
叶清欢看向身旁的裴景，见他眼中也闪着泪光，她欲言又止，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酝酿半晌，才试探着问道：“大家都很敬爱周将军吗？”
周将军宽厚待人，张三、云晖都受过他的恩惠，叶清欢自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裴景笑道：“自然，有人受过周将军的恩惠，有人敬重周将军的为人，有几个兄弟当时年纪尚小，懵懵懂懂的，只是因为是周将军的嘱托，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虽说是军令如山，但若光有军令，是不可能让人如此十年如一日地奔走效命的。”
“那……周将军知道天马找到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裴景笑道：“那是自然！”
似是已想到回营复命时将军欣慰的模样，裴景眼中焕发出明亮的光彩，笑意也愈发深了。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