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塔(2)

    祝之渔浑身一颤。

    背叛,鬼王最容不得背叛了。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上胸口,她不敢再直视那双忧郁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手腕红绳。

    完了,落在寂临渊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还不如方才被那一击打死算了,省得活着受罪……

    “想死?”男鬼的目光缓缓移至她脸上。

    “没有!”祝之渔匆忙矢口否认,“开个玩笑而已……”

    蛇尾倏然收紧,她被托举而起,挣扎间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鬼王顺势咬住她的指尖。

    齿尖刺破皮肤的刺痛使得祝之渔颤栗,她垂下眼眸,却见寂临渊喉结滚动,将渗出的血珠尽数咽下,唇齿抵着她的手指反复摩挲。

    “生死之说不可妄言,这并不好笑。”寂临渊一字一顿,那双阴冷的眸子注视着她。

    他抿起唇,冰凉的指腹贴在少女颈间跳动的脉搏上,缓缓下压,攥住她呼吸。

    寂临渊盯着少女的眼睛。

    “本座最是厌恶遭人背叛,你竟会为了那个男人背叛本座?”

    男鬼染血的手掌紧紧攥住她,鬼气凝成的锁链缠住双方交叠的手腕:“你情愿随他回人间受苦,也不愿留在本座身边?”

    祝之渔在识海里痛骂系统。

    “为什么……”寂临渊望着手背的泪迹,破天荒因无法感知人类的七情六欲而烦躁。

    他是鬼魂,感受不到祝之渔的情感,也无法理解她的情感。

    男鬼指节颤动,僵硬地蹭去祝之渔眼角泪水:“你在为谁而流泪,那只魂飞魄散的白骨妖么?”

    “你的亲故舍弃你,你丝毫不伤心。你与白骨相识不过短短两日,却能为她流泪。”

    祝之渔用力掰开他的手:“有的人纵是萍水相逢亦能一见如故;有的人同行一生最后各奔歧路。我与白骨境遇相似,感同身受自然会为她流泪。”

    她喘了口气:“至于为何不在乎亲故造成的伤害,因为盼望他们良心悔过就和盼着渣男痛改前非一样荒谬。”

    黑夜霎时归于沉寂。

    只剩蛇尾游走的沙沙声,混着压抑的叹息声。

    “你总有一番自己的道理。”寂临渊垂眸注视着她,静静看了许久,似是沉浸在过往回忆中。

    “你背叛本座是不争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寂临渊硬下心肠,避开她可怜的目光。

    “即日起,本座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蛇尾缠着她缓缓攀附而上,绞得少女呼吸凌乱。

    祝之渔望着男鬼眼底细碎的光,直觉他居心不良。

    “想离开鬼域么?”

    祝之渔后背撞上鬼王坚硬的胸膛。滚热的体温将她淹没,寂临渊浑身都烫,只有贴在她耳廓的唇齿仍是冷的。

    “我最厌遭人背叛,你走不掉的。”

    刺痛骤然爆开,祝之渔身体一僵,全部注意都随血液汇聚于颈下。

    寂临渊低头,突然狠狠咬上她锁骨。

    色中恶鬼!

    祝之渔大脑一片空白,男鬼的喘息声萦绕耳畔,强烈的恐惧感掩盖了身体的疼痛。

    她要被吃掉了么……

    “要死了要死了,”祝之渔推搡挣扎:“不要吃我……”

    寂临渊攥住她作乱的手,掐着下颌抬起祝之渔的脸,俯身狠狠堵住她唇。

    鲜血经鬼王渡入她口中,舌尖化开腥甜,祝之渔惊慌地睁大眼睛。

    “脏……”血渍沾红的唇轻轻颤抖,她快疯了。

    祝之渔不习惯这种古怪的味道,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寂临渊皱紧眉,迫使自己恢复冷静。他伸出手,修长的指骨抚过少女肌肤上那道齿印。

    伤口渐渐止住了血,绽开一簇彼岸花图腾,像是在她肌肤上印刻某种标记。

    “这是何意?”祝之渔疑惑地转头,对上寂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瞳孔中突然晕开奇异的光晕。

    她中了鬼王的幻术。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你不叫祝黎,还记得么,你应当叫什么?”寂临渊凑近她,嗓音低哑蛊惑着。

    祝之渔失去意识,神情空洞,僵硬地启唇道:“……祝……祝之渔。”

    “祝之渔,”寂临渊重复念了一声,幽幽地笑了。

    “祝之渔,记住你的名字。”

    少女唇间无意识颤动,默念着这个名字闭上双眸,如同坠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