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髭切的眼睛与他相似，并且也总是笑着，但鹤丸的眼睛要更温暖些。与其说那双近似宝石的瞳孔是折射着太阳的光泽，不如说是它们的主人本身便会发光。
哪怕他曾经历过那么久暗无天日的岁月。
风吹起付丧神额前与耳侧的白发，见她沉默，鹤丸也没有催促，只是歪了歪脑袋，颈上的链子随着动作飘荡一下，一只手开始拨弄胸前的挂饰。
曾经的近侍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从方框中凝固的剪影变成温热真实的神明，不过几步之距，却比隔着屏幕更远。
越葵望着他，总觉得自己该是难过或疲惫的，但实则心中空空一片。
“不。”她嘴角的笑容几近于无，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冷漠，说出口的话却是没有一丝委婉的否认。
“很可惜，我们不是朋友。”
今后也不会是。
那双眼睛黯淡了错觉般的瞬间。
面前人的反应太真实，鹤丸国永一时有些愣神，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将他甩开，头也不回地走远。
“这下可难办了。”他收回视线，喃喃自语着，“她好像真的认识鹤啊。”
直至拿到药研藤四郎送来的名单，越葵才打起精神。与加州清光失踪相关的刀剑中，大和守安定排在手入次序第二，第一是空的。
她将视线从名册上移开，定格在药研有些恍惚的脸上，问：“谁是第一？”
“我不记得。”药研皱着眉，神色凝重，“我回忆很多次，却发现忘记的事好像越来越多。甚至如果没有人提醒，根本就想不起来。”
没有提醒便想不到，他起初对加州清光也是这般，本丸内估计有不少刀剑是一样的状况。
“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解决。”越葵收好名单，作出送客的姿势，“我会从上面的付丧神入手，有进程的话，会告诉你和一期一振。”
药研藤四郎离开了。
她爬到床上侧躺着，手边就是那振黑色的刀。夜色已至，她今晚却并不想活动，就只是不想。
忍耐着这几天时不时便发作的头痛，越葵半阖着眼，引动灵力，直到感觉到髭切体内那部分力量的回应，便把思绪扭转至面前的弹幕上。
【秉烛夜谈】
【哥哥切果然来找三日月了】
【是想和三日月商量一下对一号的态度吗】
【三日月不是说看一号眼熟】
【当盟友不错吧】
【然而三明没有表态】
三日月确实未予置评。
她分割了小块灵魂碎片放在髭切体内，就是为了监听回到本丸后他与三日月宗近有关与她的对话。
一场带有赌博性质的验证。赌他们会因为她谈话，赌弹幕会在谈话发生时聚焦在他们身上，届时也能检测弹幕所言的真假。
弹幕与黑刀都是不知来历的东西，黑刀已经反噬，她更庆幸自己走了这步棋。
【哥哥切知道的也不少啊】
【三日月对神代家好像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果然啊，有些刃，表面嘻嘻哈哈，其实心眼比谁都多】
“时之政府摘不干净。”三日月宗近斟了一杯茶，做出自己的总结。
对这一点，他不太意外。
他来到本丸的时间比髭切更早，见过衣衫上绣有云纹的“时政官员”。那些人不止一次地找过审神者，经常在天守阁内商议事件。
然而他感知到了几次偶然溢出的灵力，都是不洁与堕落的气息。
触角延伸到时之政府，能让刀剑消失且不引人注意，这样的存在势力当然不会小。
髭切最后说出了一号的提议。
“很诱人。她也许能够作为盟友。”
“但我不信任她。”世间至美的刀刃开口，言辞笃定如判决，“她是被痛苦和毁灭驱使的灵魂。”
膝丸从外面走进来。这里是源氏的部屋，他看了一眼三日月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回头关上门，坐在髭切面前，沉声问：“兄长，你的打算是？”
髭切正想说话，那处被一号触碰过的肩膀却亮起一层青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最终凝结在他的手背，化为一只小小的木偶人。
“这是什么东西！”膝丸猛地站起，刀刃出鞘，对着那个奇怪的造物，瞳孔收紧。
看见髭切似乎不打算动弹，他干脆跪下来，准备直接把木偶人抓走。
“不要动。”生有猫眼的太刀挡住弟弟伸来的手，盯着那只木偶人歪歪扭扭地转过身，将双臂举起，摇晃两下，又鞠了个躬，最后化为略带色泽的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髭切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眸中似有火焰点亮。“腿丸，这是个有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