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起右手按住刀身,仿佛按住一块云里的铁器。黑雾缓缓流动,在指缝间巡梭,有些凉,但不黏腻,像历经风雪的禽类羽毛。
灵力在体内游走,代替血脉奔流。丝缕寒意从越葵掌中溢出,黑雾四散,躲避不及的就化为冰晶。她始终没有触碰到金属表面,但有震颤传来,那振刀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刮擦声,似啮齿动物啃咬木板。
墙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窸窣中竟渐渐淡了,只余跃动的烛火和弯曲的弧线。
越葵低下头,将手移开,透过虚幻的形体看见细小的木结裂纹。
这振刀把她变为了魂体。
她已有预料,也不惊讶刀剑与灵魂的联系,反而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她就是依托于这把黑刀存在。
掌心与刀身再度贴合,越葵稍稍调动灵力,就看见自己的肢体勾勒显现。墙壁重新映出漆黑色彩,如流沙积累才堆出一个人形。
长夜将尽,她起身剪去噼啪燃烧的烛心。
“这位殿下,审神者说想见你噢。”
此时已天光大亮,越葵站在门口,与一位金色猫眼的男子对视。他生得一双笑唇,说话也偏轻柔。弹幕将他的脸挡住大半,似乎很激动。
【哥哥切!哥哥切!哥哥切出来了!】
【渣审这次打算当好人了?】
【观望一下】
【还是觉得这个刀剑女士离开的可能性不大呢】
【注意,髭切说的是“审神者想见”,完全没提时政】
【那完了】
跟随髭切前往天守阁,弹幕说的越葵同样有所发现。她猜测,审神者是否联系时政,会视这次见面的结果而定。
如果她表现得不算聪明,战力也不强,便有留下的可能。
休息一晚,越葵的精神好了些,在前往天守阁的路上也愿意看看周围的布景。正当她以为会这样一路沉默下去时,髭切突然开口了:“殿下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
“一部分。”越葵回答得模棱两可。转头看向髭切,认真道:“如果审神者有需要,我会将我记得的告诉他。”
“原来是这样。”髭切颔首,不再说话。
越葵的心弦却没有放下来,这些历经千年的刃不好糊弄。人生地疏,多说多错。之后必定要更加小心,不能被抓到破绽。
停在天守阁门口,髭切愉快地和越葵告别,“我就送殿下到这里了哦。”
他没说自己的名字,越葵权当不知道,颔首道谢后转身离去。
髭切目送她关上天守阁的大门,随后也转身离开,今天他可有茶会要参加。
七弯八拐来到定好的廊下,只有一个穿着绀色狩衣的人在那,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样?”那人为坐下的髭切斟一杯茶,问。
“看起来确实不认识我,很苦恼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熟悉。”虽然这样说,髭切的神情却很悠闲,“夏天快要结束了。”
狩衣青年又为自己添上茶水,叹了口气,“一期殿最近将短刀看得很严,粟田口都有些躲着他走。”
这一点髭切也有所发现,他点头,“爱操心的兄长丸,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髭切跑去喝茶了】
【聊啥呢这么悠闲又笑嘻嘻的】
【平·安·老·刀】
【美丽就好,至于当番,朕自有人选】
【反正让他们做他们也会逃是吧】
【觉得熟悉?这也是个平安京来的?】
【不会吧长得也不像源氏啊】
【很地狱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原材料是源氏】
【住脑!不要再想了】
髭切觉得她很熟悉?越葵皱眉,把这一点放在心里。
【天守阁就要到了,渣审什么态度马上就会知道了!】
【光线有点暗,但是今天天气看起来还不错啊】
【怎么有种很久没住人的样子,就很冷很没人气的感觉】
【是属于渣审的阴间滤镜】
光线确实暗,但不是因为天气。
甫一进门,就有股阴冷的气息直刺周身,越葵装作没有觉察,暗暗绷紧了身子。审神者向她招手,微笑着说:“我想检测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如果受了伤,好给你手入。”
越葵犹豫了一下,才把刀递出,审神者的近侍立刻接过,送到他手里。
这把刀实在很奇怪,摸上去的确有硬质的触感,但却像隔了一层。刀身、刀刃都能碰到,却始终看不到形状,想辨别材质也是徒劳。
一夜过去,刀上的黑暗没有一点消散的痕迹,拂过时,总有种这些黑暗是软体动物的错觉。
丈量出刀身是太刀长度,眼前人的身高却与打刀无异,审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