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看向身后不远处的理查。因为这句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声问一旁的侍女,“王后这样有多久了?”
这位看起来仍很年轻的侍女显然是被王后的话给吓到了,双手拧在一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理查又耐心地问了一次,这一次,他把声音放得更轻了。
“夫、夫人她自从爱德华王子离开了宫廷之后夜间常做噩梦;但从没有今天这样严重过。”
理查叹了口气,示意我和他一起出去。
我轻轻地抽开了手,所幸没有费太大力气,因为王后后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泰瑞尔爵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像理查汇报刺客的情况的。
“刺客的身份。”
泰瑞尔爵士一手紧紧握住别在腰上的剑柄,一手握拳,“大人,刺客是红玫瑰的人。”
我听见理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好像是在压制自己的愤怒。
“继续审,我倒要看看,整个伦敦有多少兰开斯特家的人。”
“是!” 泰瑞尔爵士领命离开了。
“安妮,如果王储那时在宫廷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理查在和哥哥有关的事情上总是要敏感的多,他会把每一件和爱德华四世有关的事情看得无比重要。就像今夜,明明错误已经被极有先见之明地预见了,我就是能觉察出理查很自责,自责没能做得好一点、更好一点。
“理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再谴责自己了。”
理查低头凝视着我,忽而向我露出宽慰的一笑,好像陷入像沼泽一般负面情绪的人是我一样。
“安妮,我们去睡觉吧,你的身体熬不了夜。”
“那你和我一起睡。”
“好,我陪你躺一会儿。”
我太了解理查了,多少次夜里,他都是等我睡熟之后默默起身继续去书房处理公务。
“我们今晚就睡在宫廷吗?”
“嗯。来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我们的卧室了。”
由宫廷里还没被吓坏的侍女带路,我们来到了一件卧房。
炉火已经烧得很旺了,但大概是由于久未住人的缘故,仿佛是从上面铺着一层厚地毯的大理石里渗出来的冷气从我们一进门开始便蔓延在我的周身,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到就我和理查两个人时,四周已经十分安静了,上好的苹果木燃烧时发出的轻轻的噼啪声和窗外松树枝头上的残雪偶尔落在更低的树枝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需要再加些柴火吗?” 理查问我。
“不了,太热也难受。这间屋子像是刚收拾出来似的。”
“我以前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当然……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估计是宫廷里的某个侍臣还记得吧。国家的财政这几年波动很大,宫廷里也是能省则省——这个房间估计在我离开之后再没有其他人住进去了…所以,尘灰味这么明显…真是委屈你了,安妮。” 理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燃烧得正旺的壁炉,对我说出了这番话。
“这不算什么,”我轻笑道,“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
“其实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故地重游,理查无奈地笑了,“别忘了兰开斯特家的玛格丽特也曾在伦敦宫廷里住过一段时间……小时候留下的那点回忆,早就被磨平了。”
“那个刺客,你打算怎么办?” 我试探性地问他。
理查取下腰间别着的那把短剑,放在床边,闻言,抬起了头,罕见地露出了些迷茫来。
“我可能会赦免他。”
我虽然理解理查的意图,可是亲耳听见仍然让我感到说不出的震惊。
“安妮,我常常在想,是否只需要作出一点让步,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我想,现在正是展现友好态度的时候,让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回到大不列颠。”
“所以你不想要战争。”
理查刚好把床边的蜡烛吹灭了,但在黑暗中,他的低笑传到了我的耳中。
“战争是世界上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