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了吗
  蜡烛慢慢地、慢慢地越点越短,烛焰时不时地在并不凝滞的空气里倒向一边,扑扑地抖动一阵。

    理查很久都没有说话,正当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忽然听见他小心翼翼地、颇具试探性地问,“安妮,在那个世界里,你有丈夫吗?”

    我仰起头看向他,笑着反问,“有的话怎么了呢?”

    “没、没事,”理查根本就没敢看我,似乎是懊恼于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随便问问而已。”

    “咳咳,没有。”他虽然说是随便问问,但我说出没有的时候还是明显观察到他松了一口气,“我来到弗瑟林赫之前,是伦敦一所大学的学生,嗯…那时我二十一岁吧,你得原谅,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女子也可以上大学么?”

    “是的呀,理查。那个世界里,嫁人并不是女子唯一的出路。”

    “那、那你会觉得后悔吗?”

    后悔?想到这个词,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亲爱的,我们的儿子是去年出生的。如果我不是真心想留在这儿,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很吊诡的事情吗?”

    作为理查的妻子,我见证过他刚来北方时镇压叛乱的果断以及迅速在此地俘获民心的过程。再说了,近年来出版的关于理查的生平一般都是正面的。

    在我的潜意识里,他一直是一个颇具雄才大略的统治者。所以,但这个男人抱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我后不后悔时,那一刹那就好像是原本已经完工的油画上露出了一道突兀的划痕,虽然并不影响美感,但也足够让人奇怪了。

    “理查,我不后悔。” 我不想总是把话题引申到并不那么轻松的方向,恰好这时,我又想到了某本历史著作上对理查的推测,“不过嘛你知道…在我生活的地方那个时代,你也算是一个大红人了…”

    “嗯?”

    “有的人说你其实有情妇,还有私生子……”

    我身边那个男人的呼吸明显加重了,随后我便听见了他略显仓促的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我稍微挪出了他的怀抱,偏着头打量他,“噢?公爵大人,你这个回答略显苍白呀?”

    看见我露出促狭的表情,理查才意识到我实在逗他,“安妮,你根本就不相信这回事吧?”

    理查凑近了些许,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我的唇。我不禁笑出声来,“理查,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好骗呢?”

    回应我的是一个更为绵长的吻,等我们俩的嘴唇终于分开时,理查带着轻微的喘息声对我说:“亲爱的,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验证。而我现在就要向你保证,这番话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烛火发出了哔啵一声,好像在位这个浪漫的时刻作出能让当事人随时回忆起的标记。

    我的手不禁抚上理查薄薄的双唇,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轻呼,“亲爱的”,同时又对人类的情感感到疑惑:人,如何能够如此强烈地爱上另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