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那束小花。
很久,很久。
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点点干净的白色。
最深处的那个点,持续地,微弱地,发着烫。
不速之客与尘封的线索
日子在医院的苍白和何宇薛周期性的、令人窒息的造访中缓慢流淌,像一潭绝望的死水。许父许母日益沉默,鬓边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他们守护着女儿空洞的躯壳,内心的希望几乎已被磨蚀殆尽。
然而,这潭死水,却因为一个完全意外的访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了微不可察却又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勉强透过厚厚的云层,给病房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何宇薛刚离开不久——他这次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说了更多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独白,几乎耗尽了许父许母所有的忍耐力。病房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许母以为是护士,疲惫地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和牛仔裤,气质干净温和,手里捧着一束清新的小雏菊,与病房里奢华却压抑的花篮果篮格格不入。他脸上带着些许不确定和谨慎,目光快速扫过病房,最后落在病床上的许念晞身上,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震惊与痛惜。
“请问您是…”许母站起身,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人。许父也投来警惕的目光。
“叔叔阿姨,你们好。”年轻人礼貌地欠了欠身,声音清朗温和,“冒昧打扰。我叫陈默,是…念晞的大学同学,也是她以前在摄影协会的…朋友。”
大学同学?摄影协会?
这两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试图去开启一扇早已被所有人认为焊死的门。许父许母愣住了,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女儿过去生活的碎片了。
“陈…陈同学?”许母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会…”
“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做交流项目,刚回国不久。”陈默解释道,他的目光再次心疼地看向许念晞,“才从一个朋友那里偶然听说…念晞出了事。我…我很抱歉现在才来看她。”
他走上前,将小雏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替换掉了何宇薛送来那束即将凋谢的、过于艳丽的玫瑰。这个细微的动作,莫名地让许母心头一酸。
“念晞她…”陈默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医生怎么说?”
许父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情况不好。记忆…可能很难恢复了。”
陈默沉默了片刻,双手微微握紧。他看起来很难过,但并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种…思索的神情。
“叔叔阿姨,”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也很冒昧。但是…我和念晞以前因为摄影合作,还算熟悉。她是个很有想法、内心很丰富的女孩…”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听说…她出事,是和那个何宇薛有关?”
提到这个名字,许父许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但那种难看之中,又带着无法言说的屈辱和愤怒。他们的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陈默的眉头紧紧皱起:“果然…我回来后就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关于何家和苏家…”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看着二老疲惫而绝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叔叔阿姨,也许…也许我不该多嘴。但是,念晞以前…曾经跟我提到过一些事情。”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那时候似乎有些困扰,关于何宇薛…关于他们之间的一些…不一致的地方。她甚至…”
他深吸一口气:“她甚至有一次,好像是把一些觉得不安的聊天记录或者照片,备份在了一个旧的私人云盘里。她说那是她小时候用的,几乎没人知道,算是她的一个…‘树洞’。”
许父许母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不同于绝望的光芒,尽管那光芒微弱而颤抖。
“云盘?”许母急切地问,“什么云盘?账号密码是什么?”
陈默摇了摇头,面露遗憾:“她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很模糊,我没有细问,她也没有明说。她说那只是自己胡思乱想,或许没什么。后来…后来她就很少再提了。”他看向许念晞,眼神复杂,“我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但我想,或许应该告诉你们。万一…万一里面有什么线索呢?”
这条信息,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投下了一缕极其微弱、甚至可能随时熄灭的光。
何宇薛和苏家编织的网看似密不透风,他们将许念晞变成了一个无法开口的沉默者,抹去了所有表面的证据。但他们或许忽略了,那个看似乖巧顺从的女孩,在感到不安时,或许曾本能地留下过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那些痕迹,可能深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