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瓷娃娃,靠在床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但不知为何,最近几日,一种极其细微的、本能的焦躁,像水底暗流般在她空茫的内心深处涌动。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物理上的疼痛,也不是明确的悲伤。只是一种…莫名的窒息感。尤其在那个名叫何宇薛的男人来过之后,这种窒息感会格外明显。
那个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充满了她无法理解、也不愿去理解的痛苦和挣扎,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真是…可笑。
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无法连接的画面像闪电一样劈入她的脑海—— ——一个模糊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背影。 ——冰冷的雨滴,和一种心被撕裂的剧痛感。 ——还有…一种让人作呕的、被欺骗和背叛的冰冷触感。
这些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抓不住,摸不着,只留下阵阵心悸和更深的迷茫。她下意识地抗拒着这些碎片,因为它们带来的感觉糟糕透顶。
今天,那个男人又来了。
他依旧穿着昂贵笔挺的大衣,面容俊美却憔悴,手里拎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果篮和补品。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用那种近乎贪婪又痛苦的眼神望着她。
许母接过东西,态度客气而疏离:“何先生,你又破费了。真的不必经常来的。”
“阿姨,我…我只是想看看念晞,看看她好不好。”何宇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深情。
许父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眉头紧锁。他们感激何宇薛在女儿出事初期的奔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苏家施加的巨大压力和女儿始终不见起色的状态,让这对老实的夫妻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他们隐约感觉到,女儿的车祸和这个看似深情的男人脱不了干系,却又无法抓住确切的证据,更无力与何苏两家抗衡。
何宇薛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试图去碰许念晞放在被子上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许念晞像是被电击般,猛地将手缩回了被子里,整个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退缩了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但抗拒的意味却异常明显。
何宇薛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念晞…”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
许念晞没有看他,只是将脸更偏向窗外,嘴唇微微抿紧。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排斥,强烈的排斥。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其尴尬和令人窒息的气氛。
许母连忙打圆场:“念晞她…她可能今天有点不舒服。何先生,你别介意。”
何宇薛苦涩地笑了笑,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膝上:“是我不好,吓到她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试图找些话说,比如医院的伙食怎么样,晚上睡得好不好。许念晞始终一言不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许父许母的回答也干巴巴的,礼貌但充满距离。
最终,何宇薛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凌迟,狼狈地起身告辞。
看着他几乎是逃离病房的背影,许母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一直沉默的许父,突然低低地、清晰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呸,渣男。”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病房沉闷的空气里。
许母惊讶地看向丈夫,丈夫脸上是压抑已久的愤怒和鄙夷。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女儿冰凉的手。
许念晞依旧看着窗外。
但她缩在被子里的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渣男…?
这个词,像一颗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楔入她一片空白的大脑。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
心里那股莫名的、针对那个男人的厌恶和抗拒,似乎突然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却极具力量的标签。
窗外,一只小鸟孤零零地飞过,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许念晞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极其缓慢地,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涟漪——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鄙夷和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