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题。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声音像易碎的琉璃:“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何宇薛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瞬间破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惊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否认,但迎上她那双清澈的、带着茫然却直指核心的眼睛,所有安抚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许念晞的心缓缓地、缓缓地沉下去。一种冰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其实并不感到特别的恐惧或悲伤,更像是一种……终于落地的确认。原来那些身体的无力,那些持续的昏睡,那些越来越多的药物,都指向这样一个终点。

    “哦。”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瘦削苍白、布满针孔的手背,“所以,才会一直忘记,对吗?”

    何宇薛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他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侧脸,那种近乎残忍的、因遗忘而带来的平静,几乎要让他崩溃。

    他猛地在她床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仰视着她,打破了他一直保持的安全距离。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却在即将碰触的瞬间死死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念晞……”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别怕……我会想办法,我一定……”

    “我不怕。”许念晞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眼神空旷而遥远,“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何宇薛的声音绷得极紧。

    “可惜……”她微微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他痛苦的脸上,带着纯粹的不解,“可惜我好像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可惜……你记得那么清楚,一定很辛苦。”

    “……”

    何宇薛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结了。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所有的情绪都凝固在脸上。他仰视着她,看着她那双映不出过往、却清晰映出此刻狼狈的自己的眼睛。

    辛苦?

    何止是辛苦。

    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是每天面对挚爱之人陌生的目光,是每次自我介绍时心脏的抽搐,是看着记忆的流沙从指缝溜走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是背负着所有过往甜蜜与伤痛的沉重枷锁,却无人可以分担,只能独自在每一个深夜里反复咀嚼,直至血肉模糊。

    而她,这个施加者,却用最无辜、最残忍的语气,对他说:“你一定很辛苦。”

    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海啸般袭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强撑的堤坝。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上,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撕裂而出的哽咽,终于冲破了所有束缚,闷闷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颤抖着,像一头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野兽,发出无声而绝望的哀鸣。

    许念晞怔住了。

    她看着他颤抖的脊背,听着那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心口那片空茫的地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

    那刺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剧烈,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那看起来无比脆弱、无比痛苦的肩膀。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大衣面料的前一刻,她却停住了。

    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告诉她,此刻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她伸出的手,就那样僵硬地悬在半空中。

    最终,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起来,抵在自己同样冰凉的心口。

    那里,因为那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正慌乱地跳动着。

    她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这个连日来沉默陪伴、此刻却崩溃得不成样子的男人,一种巨大而无措的茫然,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明白。

    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痛苦。

    不明白自己心口那陌生的刺痛从何而来。

    不明白“可惜”两个字,为何会引来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场疾病带来的后遗症,远不止是遗忘那么简单。

    它像一道无形的深渊,横亘在她与他之间。

    她在深渊的此岸,一片空白,只有模糊的当下。

    他在深渊的彼岸,背负所有,沉溺于过去的滔天巨浪。

    而她一句无心的“可惜”,像一颗无意投下的石子,却在他那片痛苦的海洋里,激起了毁灭性的海啸。

    何宇薛的颤抖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用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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