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意伟首先是埋怨他之前怎么不接电话,祁宁面无表情地说,在国外接不到电话,也没登录原来的账号,所以什么消息都没来得及看。
当然是假的,但他就这么说。……
祁意伟:“你奶奶说你是这两天回来,怎么,回南市了么?在哪呢,我们一起吃个饭。”
有什么好见的。
祁宁本垂眼看着茶几上的水杯,又注意到端宝儿的视线,偏头朝她笑了笑,伸手牵她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指尖。
“喂?你在吗?”
“喂?”
祁意伟在那边喊。
“嗯,我听到了。”祁宁不急不缓地说,“但是没空。”
“什么时候有时间?”
“最近一直没时间。”
“一天都没有吗?”祁意伟不信,话语间也带了点刻薄,“你这像什么话,不认亲爹是吧?我一直和你说人不要忘本,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总觉得自己了不起,之后迟早会吃亏!”
“嗯嗯。我有事,有空通知你。”祁宁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
端宝儿听到一些电话漏出来的声音,祁意伟中心很足,而且带着一部分中年男人会有的傲慢——语调高昂、带着浓重的说教。很难想象他和祁宁会是父子,但一想到祁宁几乎不曾和祁意伟一同生活过,二人性格天差地别也就情有可原。
方才认真谈心的氛围被打断,之后也就没继续下去。直到晚上一起躺在床上时,祁宁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
也是,遇上强词夺理的长辈,没有人会心情很好。
端宝儿虽然不满祁宁像个闷葫芦似的不提起私事,却也知道要给人留下私人的空间,让他自己消化。
她背过身去,准备自个儿入睡,却感到空调被下伸来一只手,祁宁抓着她的手后,呼吸才渐渐放缓,牵着她,他似乎入睡更快,睡颜也变得平静。
“出差累了吧。”
端宝儿把身体转回去,面向祁宁侧躺着,看着祁宁的睡颜,他睫毛很长,侧脸有一点冷峻的感觉,和月光很相配,看上去是冰凉的,实际上却柔和。
她伸手戳戳他的脸。
*
祁宁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两天前见到的妈妈。
妈妈现在状态还不错,新的孩子年纪不大,家庭氛围也和谐,大约是妈妈从前梦想着的状态。
妈妈满心满眼都是弟弟——这正常。
同母异父的弟弟略带拘谨但还是努力大方开朗地打招呼叫他“哥哥”,四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祁宁却觉得没有他的位置。
总共也没寒暄几句,临走前,妈妈说,“以后可以多来啊”,像是在邀请客人再次光临。
妈妈那里,他早就是客人了。
还梦到祁意伟。
祁意伟从小过得很顺,身上有一种作为得到所有优待的男人的自私,不曾对从前的家庭付过责任。
听说从前爷爷也是如此。
有个词是劣根性。
如果出轨是一种基因,那它已经从爷爷身上完整地传承到了父亲身上;如果品行自私是一种后天形成的耳濡目染,那么父亲也已经完好地继承了爷爷的一切。
那他呢?
每次思及此处,便感到暗无天日。
祁意伟骂他不认亲爹,如果真的不认,倒也好了,如果真的不存在这层血缘关系,不知道他会轻松多少。
祁宁被闷醒。
醒时端宝儿睡得很沉稳,她呼吸均匀,姿势稳定,穿着睡裙睡觉,起来时裙摆几乎还可以保持在原处。
认真看了端宝儿一会儿,祁宁亲亲她的额头,犹豫着伸出手,将手臂搭在她身上。
*
最终祁宁还是和家人吃上了饭。
他本想尽可能地拖延,但不想再忍受祁意伟的执着骚扰。
吃饭那天选在本地一家很私人的中式餐厅,祁宁接祁满华过去,包间里三人已经坐得很整齐了。
祁意伟、祁意伟的妻子、祁意伟孩子。
对应下来是,他的父亲、他基本不曾谋面的继母、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祁意伟妻子名叫严燕,不年轻了,但长得很美,看得出来做过很多保养和美容项目,状态很好。
儿子名叫祁佳慧,比祁宁只小几岁,但看着还和小孩儿似的,因为穿得很是浮夸张扬,一看就是限定版的球鞋,衣服和包也是LOGO一目了然,没和祁意伟一起,是自己开着台保时捷来的。
祁宁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祁意伟在教育孩子。
祁佳慧:“她说怀孕了谁知道真的假的,再说打掉就行啊,我又不想结婚。”
祁意伟就骂,“你真是的,搞这种事,也不小心,你有没有跟人家结婚的意思?”
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