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想过,为什么祁宁要留这样花瓶式的一个小股东抛头露面,后来觉得,江屿诺的优势其实在于他背后的□□。
江家是老派的有钱人,发家早,家风正,江屿诺的父母是全国知名的模范夫妇,早年经常上新闻访谈,只有他这一个宝贝儿子。
祁宁当初利用的是江屿诺完美的外在形象,帮公司做宣传。
把“江家小公子花小钱海投几十家公司”渲染成“小公子押宝风行实在独具慧眼”,向外界展示江家小公子眼光独到,他们风行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收益翻了多少……展示风行多么有前景,未来无限广阔。
当初祁宁的决策很有效,江屿诺的身份确实为他们公司带来了很多话题度。
但祁宁把实权一直收得很拢,即使江屿诺一度被推到台前,如今私下也只领领分红,像个公司吉祥物。
陈秘书:……他老板小小年纪也挺狠的。
江屿诺被祁宁频繁带在身边,也算……受宠?
“五月中旬不是回南市么。”祁宁说,“江屿诺就别去了,换成张千帆跟着,以后他都留在C市本部。”
陈秘书:……怎么这就不受宠了。
祁宁的话把陈秘书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偏头看一眼,惊讶地发现祁宁方才那种生无可恋的劲儿消失了,现在又恢复成了冷静有条理的老板风范。
只是还在做很缓慢的深呼吸调整状态,可能宿醉完头还晕着。
陈秘书默默发消息嘱咐助理,提前在办公室准备好解酒的茶。
*
祁宁喝完果茶,干完活,坐在办公室,又陷入空虚之中。
他的办公室很大,在高层,无死角的落地窗,但看不到海景也看不到城景,因为楼建在C市的经济开发区。
往下俯瞰是他们公司很大的产业园,除了这座办公楼,剩下的楼都不算高,干净简约的矮建筑坐落在方方正正的绿化带里,员工的私家车都在地下车库,地表只有有序进出的业务用车。
……这样听,确实不算很酷炫。
但大学刚注册公司的时候,风行的牌子只挂在一个学校的小单间里。
后来一个杠杆一步台阶地快快慢慢持续往上爬,收购公司创新业务招纳人才,风行几年间有了如今的规模,影响力辐射全国。
换个人看到眼前由自己一手铸就的风景是该觉得心潮澎湃的,但祁宁只淡淡地把目光望向天空。
他好像一忙完又在思考端宝儿的事……
端宝儿为什么突然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是在说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祁宁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能清晰地辨别出端宝儿就是那个意思。他甚至能感觉到端宝儿是在期待肯定的回答。
有男女之间的喜欢,然后呢?
然后在一起吗?
听到问题的那一刻祁宁想了很多。
他首先发觉自己对“男女之间的喜欢”是抗拒的,是反感的。
在祁宁看来,一段感情介于“人和人之间”时,是纯粹的;但一旦介于“男女之间”,就会变质,会过期,会不可控,会分崩离析。
他在“人与人之间”的层面很喜欢端宝儿,这显而易见,想待在端宝儿身边,想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只是说话就很舒心。
但……这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祁宁想在端宝儿身边,想不动声色地占据一席之地,想她上班和他分享,下班找他吃饭,不自觉地依赖他,他们的身体背靠背的贴在一起而他作为她的依靠。
本来是想这样温水煮青蛙似的挤到端宝儿身边,也默默将端宝儿圈入自己的领地。
他明明很隐蔽又不留痕迹,而且……也确实有成效。
端宝儿为什么要直接发问呢。
——你是不是喜欢我?
太单刀直入,太开门见山,没有人会像她这样说话,没有人会搜寻到一点模糊的痕迹就把一切拆穿。
祁宁的心脏被毫无防备的划开,里面的小人跳出来说,其实我一直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抱有悲观的恐惧和排斥。
可祁宁看着端宝儿的眼睛,看橙黄色的柔和灯光打在端宝儿的脸上,她意识清醒,眼里漫了一点醉意,嘴唇湿润,口红全被蹭掉了掉光了,袒露出自然又健康的粉色,唇珠饱满且不设防,再凑近点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是的。
他选了一种能回应端宝儿也不撒谎的方式回答。
不背叛端宝儿,也不背叛自己本心的,不违心的真心话。
但端宝儿不满意。
祁宁叹气。
陈秘书其实还没走,他远远地听到祁宁又在深呼吸,不禁有些睁大眼睛,再不八卦的人也会好奇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