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看她的眼睛。
皮肤被泪痕沾湿显得更白,白到在阴天也几近发光。祁宁第一次觉得,医美机构门庭若市是有道理的。
白皙、光滑、细腻,如此近看都没有瑕疵。
她天生美得客观。
那自拍根本没p过,比照片还要好看得多——
祁宁下意识想提一下她的眼睑,免得端宝儿又颤着眼睫闭上——可那太过冒犯,他不是医生,没办法心安理得、心如止水地碰她的脸。
于是他说:“你睁开一下,往上看。”
端宝儿努力睁了睁,可异物感很强,自然是睁不开的,反而更痛。
于是她伸手短暂地撑开那只眼。
紧急情况顾不上形象管理,端宝儿想,此刻,会不会像在对他翻白眼。
殊不知,在祁宁看来,她这模样并不失态,只是有点可怜。
“再往正上方。”
端宝儿依言行事,可正上方是祁宁的脸。她努力向上看,而他耐心在上方等着检查。
预谋已久的视线,撞进她毫无防备的眼底。
端宝儿后知后觉祁宁此时语气非常温柔,像哄小孩。
一个小时前她在交通信号灯旁与他打招呼,还觉得此男美则美矣,气势太甚,失了温度,显得凉薄;明晃晃写满疏离和不悦。
可此时,祁宁正很专注地看着她,甚至是对视。
“看到了。是有一个小虫子在下边。”祁宁问,“是不是这样向上看,才不那么痛?”
端宝儿轻嗯,流泪造成的脸红盖住了方才闪过的情绪。
“等我一分钟,我去坡下贩卖机买包湿巾,你等我?”
“我包里有。”
端宝儿仰头朝天看,指了指凉亭左侧的长椅,“那里。”
“我直接拿?”让她拿也不现实,稍微往下看,虫子就会被夹在下眼睑磨眼球。
“快拿。”
端宝儿的包里就一只唇膏,一包湿巾,一对AirPods,很好找。
祁宁很自然地翻了包,把湿巾递给端宝儿,“我帮你照。”
他打开前置相机,朝着端宝儿。
祁宁把手机角度摆得很高,比端宝儿在洗手池前平着照镜子好处理得多。
虫子被湿巾一角推着来到眼尾,终于是彻底清理出去。
“去医院吗?”
“不用,好多了。”
端宝儿又抽了一张湿巾擦眼泪,一边眼睑发红。
祁宁:“要不要去药店买眼药水?”
端宝儿:“不看奶奶了?”
“不看了。”
该看的都看到了,店面执照,经营情况,相亲对象,奶奶,还有她,“那时候误会你了,对不起。”
“没事。现在诈骗很猖獗,我也会帮派出所做反诈宣传,有警惕心挺好的。”
祁宁没接话,顿了一顿,才问:“你本名是什么?我给微信加个备注。”
“我?就端宝儿啊。我祖上好像复姓端木,很特别吧?可惜到我这只剩单字了。”
“嗯,端宝儿。”
祁宁重复一遍,把帽子还给她,“哪两个字,你微信ID的端宝?”
“对。”
他嘴唇微张,似乎还想念一遍,最后抿了唇。
“好名字。”祁宁说。
祁宁似有若无的笑意,端宝儿回味了两秒,觉得她大概是看错了,那应该并不是他的笑,太隐秘。
二人一起向大门去。
问题解决了,端宝儿终于放下心来,注意力回笼。
才意识到,两人的打扮竟然很相近,都是卫衣棒球帽。
……可能是她中午变着法子嘱咐了祁宁四遍:穿低调些,免得被一眼认出来,最好戴个帽子。
结果她也这么穿出门了。
端宝儿不是迟钝的人,注意到这相近的穿搭,又自然地并肩走在一起后——忽然就感觉气氛不再对。
可扭头悄悄打量一眼,祁宁平视前方,神色寡淡又坦荡。
还好。
这么一偏头,背后竟然传来祁奶奶的声音,吓得端宝儿一激灵。
“哎,是小端!”
端宝儿回头看,祁奶奶和老李竟然就在不远处,不知从哪个林间小径突然窜出来的,大约是认出了她今天穿的衣服,又看到了侧脸。
她立刻抬头,小声问,“你奶奶,你要过去吗?”
祁宁低头看她,“我跟她说明天才到。她没认出来,当我不在吧。”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端宝儿点点头,“好。”
“那我去跟她说话,你自己先回去吧。”
祁宁亦说:“好。”
于是端宝儿往回小跑,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