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得快。” 可晴笑着应了一句,又若无其事地望了婕斯一眼,像是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看来堂姐今年过年不再一个人,身边有闺蜜陪着,年味都不一样了。”
语气带笑,话却意有所指,不轻不重,落在刚刚好的界线上。
婕斯听着,神色未变,只顺手替莹镁添了一盏茶,低头时眉梢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却不打算回应什么。
她向来如此。不争,却从不让人忽视。
客厅暖意融融,茶香弥散,春节特辑在电视里热热闹闹地播放着。众人寒暄落座,一切看似平常,热络如旧。
但在那层和气的表面之下,某种更细腻、微妙的张力,悄然在空气中浮动起来。
***
午餐时分,英杰一家再次以一贯的高调姿态入席。
刚坐定,英杰母一见可晴,便像见了救兵般热络起来:“哎呀,可晴回来了啊!你现在可了不得啦,在外企混得风生水起。这年头,有你这种背景和平台,还愁什么?”
可晴面上的笑意明显顿了一下,却仍稳住语气应道:“其实......我最近也挺担心的。我们公司正在谈并购,听说有裁员计划。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轮到我。”
她语调温缓,措辞小心,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
“哎哟,你愁啥啊!” 英杰母忽然插话,语气刻意夸张,仿佛要替众人解围似的,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得。她摆手拍了拍胸口,眉飞色舞地说,“我家英杰和你们那老板是老交情啦,吃了多少顿饭你知道不?你要真有事,他一句话就能保你下来。”
她说得理直气壮,连语调都带着几分“替人撑腰”的意味,仿佛随口一句,便能轻易改变他人命运。
英杰的脸色却瞬间僵了僵。手中勺子碰到瓷碗的声音格外突兀,他抿出一个笑,却没顺着母亲的话往下接,只是低头匆匆喝了口汤,仿佛能借此掩去不安。
莹镁坐在一侧,神情淡淡,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她不急着出声,只将手边的碗箸轻轻挪了挪,目光平静。她懂得,这类场合,不需要急于对抗,真正的锋芒往往是安静的。
而婕斯,仍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她举筷、夹菜、细嚼慢咽,节奏沉稳。她的气场稳如磐石,仿佛无论外界如何浮躁,她都能不受半分波动。偏偏在这样的沉静中,她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切入。
“你是在哪家公司工作呢?” 婕斯的语气平和,却清清楚楚地打断了浮夸的炫耀,像落针入水,令桌上原本的热闹声霎时一静。
“Bullington Pacific。” 可晴答得坦率。她声音里带着些许谨慎,但更多的是信任,仿佛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堂姐的“闺蜜”,并不会以此做文章。
婕斯眉峰轻挑,那熟悉的名字在她脑海中飞快掠过。一个轮廓立体、谈吐温雅的男人面孔浮现 — Theodore Alexander,也就是Bullington Pacific 的最高负责人。她当然记得他。那是欧洲金融圈颇有声望的一位新派资本代表。曾在那次她带着莹镁一起出席的私人晚宴中,他向她表现出不加掩饰的好感,尤其是在得知她恢复单身之后。那晚,他也提过Bullington Pacific的亚洲布局和裁撤策略,只是她当时不以为意,没想到这次竟会和可晴的处境交叉。
她眼底掠过一抹微光,却不动声色。唇角勾出轻浅的笑,声音温和而克制:“这家公司确实结构变化大。不过你若是区域业务线的,就算并购,应该还有腾挪空间。”
字字不重,却精准切中关键。可晴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对此竟了解得如此透彻。她眼神中浮起一丝敬意,偷偷打量眼前这位气质优雅的女性,心底暗暗生出一份说不清的感激。
英杰母仿佛被噎住,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又想插话,企图重新把主场夺回。然而莹镁却先一步淡淡开口:“家里人遇事若能多照拂些,堂妹前几年转岗的事,想必就没那么辛苦了。”
语调温婉,仿佛只是随口叹息,丝毫不显锋芒。可正因如此,那话更显得不动声色,却锋利如刀,轻轻挑开了那层虚张的外壳。
空气安静了一瞬。
坐在一旁的母亲抬眼望了女儿一眼,眼底浮出极淡的笑意。她一向知道莹镁的性子,并不锋锐。她的女儿,从小就是温和而隐忍的,如今却愿意在众人面前,替别人出言相护。母亲心中微微一动,很快又将目光落到婕斯身上。她看得分明,那份锋芒,并不是莹镁常有的,而是因为那人坐在旁边。
莹镁此刻低头为可晴盛汤,手势稳妥,神情温婉,仿佛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她的克制与柔和,像极了水面下深藏的力量,不显山露水,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掀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