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屏障
角缓缓勾起:“上市啊,那可真得把握好时机。窗口期要是错过了,就只能靠讲故事撑着股价了。”

    英杰母笑容一顿,眉眼轻眯,语气更锋利:“小婕说得轻巧,难不成你真懂?自己公司恐怕还没到那个程度吧?没吃过葡萄的人,总爱说葡萄酸。”

    桌边气氛瞬间紧绷。

    婕斯神色安稳,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宁静。放下茶盏时,她才缓缓开口:“确实谈不上什么大见识,只是十年前有幸跟着团队,参与过一些相关的项目,后来也顺利上市。算是多看过几回过程。”

    语气不疾不徐,像是随口叙旧,谦虚得挑不出毛病。可话里那句“几回过程” ,落在耳中,却隐隐透出分量。

    她顿了顿,又淡淡补上一句:“项目名字就不提了,免得听起来像刻意显摆。”

    言语依旧平淡,仿佛不经意的收尾。可若细细咂摸,却分明在暗示:那并非一次偶然,而是多次经历。真正的主导与底气,尽在不言中。

    空气短暂凝滞,英杰端着酒杯,笑容有些挂不住。婕斯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转头望向他,语调温和:“英杰,你们要上市,做的是内地板还是港股?”

    “当然是内地主板。” 英杰挺了挺胸膛,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婕斯微微点头,似是认可,却紧接着轻声追问:“那锁定期的结构怎么安排?你们的核心股东是不是已经做过对赌条款?还是准备靠二级市场接盘?”

    她话说得极缓,仿佛只是出于随口的关心,然而每一个字都踩在资本市场的痛点上。

    英杰脸色一僵,嘴角的笑容顿时僵硬,支支吾吾:“这……这都是高层的安排,我只是……部门经理,还不方便多说。”

    婕斯“啊”了一声,笑意含在眼底,似乎不经意地收回了目光:“原来是这样,我倒是唐突了。”

    语气云淡风轻,却已把场上的轻重拿捏得分毫不差。

    英杰母手里筷子微顿,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挂不住;英杰则端着酒杯,欲开口却噎住了半句,只能讪讪低下头喝一口酒。场边的气氛在不动声色间,悄然被婕斯重新掌控。

    莹镁垂下眼,指尖无声拨着碗里的米粒,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她太清楚婕斯的意图,那几句看似无心的问话,不仅巧妙卸去对方的锋芒,更在不动声色间试探了英杰的深浅。

    她太清楚:若换作往年,家里人只能在这样的饭桌上默默承受亲戚的傲慢与显摆,不争,也不辩。可今日不同,婕斯坐在一旁,不声不响,却让那些带刺的言语失了锋芒。

    这种保护,不是张扬的袒护,而是锋利却内敛的气度,让人无声间生出依靠。

    莹镁静静望着婕斯,眼神微微收敛。她心口微微发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暖意轻轻包裹。

    空气像是静止了一瞬,桌上的热气翻涌,却无人再接话。

    司徒教授低头夹菜,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母亲轻轻抬起茶盏,半遮住神色,只淡淡嗯了一声,既不表态,却已隐约承认。

    灯火映照下,婕斯神色安稳,举止沉静,仿佛从容间便撑起了整个局面。

    ***

    夜色渐深,老屋静了下来。鞭炮声在远处零零散散地响起,忽远忽近,在寒夜的空气里炸开,又很快消散,只余火药气息随风淡淡飘来。院里的梅花在微凉的风里摇曳,暗香混入夜色,愈发清冷。

    婕斯站在阳台角落,披着一件灰蓝色针织开衫。手机夹在肩侧,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神情。她声音不高,语气却沉稳而利落,用简短的英文与伦敦那边协调邮件与进度,偶尔停顿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夜风带着几分寒意吹过,她却神色不改,只不经意地抬眼透过落地玻璃,望向屋内。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静静铺开,映照着一家人安稳的团聚氛围。沙发上,莹镁靠在父亲身边,姿态松散,肩膀微微倾斜,头发顺着侧脸垂落。她一手撑着下巴,眼神凝在电视屏幕上。春节特辑播放的是些老旧节目,舞台布景陈旧而热闹,她却看得安静,唇角若有若无地弯起。那神情不像在看节目,更像是回到某个久远的时光,回到小时候在父亲怀里的模样,回到一切还简单而温柔的年岁。

    婕斯的眼神缓缓停驻,心底悄然泛起柔意。她知道,那样的神情在别人眼里或许平常,在她眼中却极为难得。莹镁惯常表现得冷静、锋利,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会露出藏在深处的柔软。

    忽然,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婕斯转过头,见到莹镁的母亲。

    她手里托着一只白瓷碗,碗中热茶冒着袅袅的水汽,在寒夜里缓缓升腾,氤氲出一层薄雾。

    “喝点热的,外头凉。” 她语气温和,不带质问,却隐隐透着某种看透之后的笃定。

    婕斯放下笔记,伸手接过。瓷器的温度透过掌心烫得发麻,她却没有急着放下,只低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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