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萤镁刚刚将一份会议纪要的初稿整理完毕。纸页边缘尚留着翻阅后的微热,指尖在最后一页轻轻停顿,还未归档,桌上的内线灯便亮了起来。
熟悉的号码。
她几乎无需确认,便已利落地接起。
“过来一趟,带上你做好的进度。”
上官婕斯的声音冷静克制,语速不快,却没有一丝停顿的余地。
她将文件抱紧,步履稳妥地走向总裁办公室。推门前轻叩两下,指节落在木面,声响清晰。
“进。”
房内冷气微低,空气静得近乎凝滞。婕斯斜倚在办公椅上,姿态松弛中自带一股不容逼近的张力。她左手食指节律分明地敲着椅扶,眼神停在面前一份文件上,未抬头。
“坐。”
司徒萤镁轻声应下,落座时余光瞥见桌上的那杯咖啡依旧放在那里,未动分毫,杯壁凝着一圈温度消散后的淡痕。
那是今早她手冲的那杯,早已凉透。
她没有问,神情未变。
“进展。”
她将手中文稿递出,语速沉稳:“目前初步划分为三段:市场总结、技术整合、合作意向。区块发言与双语版本已在校对中。”
婕斯翻阅数页,在第三页停下。眉峰微挑,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你在这处标注了 ‘与北美市场策略重叠’。依据是什么?”
萤镁抬眸,眼神清澈,声音如实:“去年第三季度北美分部的跨境运营报告。数据模型与话术结构高度相似,若直接引用,可能会弱化本区策略的独立性,在谈判桌上不利。”
对面的人这才抬头,目光直直看过来,冷而锐。像是一把刀锋,轻描淡写地掠过,却留出微不可察的锋芒。
“资料来源?”
“内部资料库。我申请了战略部的档案权限。”
婕斯唇角略动,神情未变,却像在心底落下一枚无声的判断。
“有几分眼力。” 她语调平缓,不见起伏,“五点前,把交叉对比也补上。每一组数据,注明出处。”
萤镁颔首。
婕斯转身,按下桌面通讯按钮:“Lina,取消十五分钟后的午会,资料寄去中区。”顿了一下,她看向她,“你跟我过去。”
“我?”
“中区项目转入审核。我不喜欢口耳传话。”
她合上文件,起身动作干脆,黑色裙装利落干净。眼神在低头一瞬中掠过萤镁,“我们走。”
***
中午十二时许,车辆驶入市中心一幢玻璃幕墙的办公大楼。街道两旁银杏成列,树形修剪得干净利落,叶影在车窗外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在柏油路面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后座一侧,婕斯静静坐着,身形微倚,手中资料翻得极慢。她的指尖在纸页间缓缓移动,仿佛每一行字都在沉淀某种判断。窗外的城市节奏急促喧嚣,而她身上的气息,却如密封的冷静气场,隔绝了所有多余的干扰。
司徒萤镁坐在她左侧,双手稳稳托住膝上的文件夹,眼神低垂,却未放松分毫。她正在心中默默复核每一项要点,顺序、措辞、比重,全都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空气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减速带时的细微震动。
婕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稳。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
萤镁眼神一动,旋即回答:“您不喜欢传话。”
她唇角轻轻扬起,笑意却止于口角,眉眼不动。
“不够。”
她缓缓转头,看向她,语气低柔,却像风吹过湖面,带出一丝未明的深意。
“我想看你在真正利益冲突的场合下,临场反应如何。” 她顿了一下,语速不变,却带出明显的挑选意味,“而不是只会躲在文件后面分析模型。”
话音落下,车厢重新陷入寂静。
银杏叶的倒影晃过她们之间的空间,一瞬即逝。
司徒萤镁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封面。她没出声,眼神却在低垂之间微微收紧,像是在暗处蓄力,将情绪压进骨节。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次会议的检验,更像一场无声的投石问路。
而她,已无退路。
***
中区会议室设在大厦十六层,整面灰蓝色玻璃外墙映出半个城市的天光与楼影,微风掠过窗面,只留下光线的波纹轻晃。室内冷调灯光洒在一张淡灰色长桌上,映出一层沉静的反光,如冰面薄光,无声扩散。
两侧座位已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