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悄悄的，好像并没有人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光，但除此之外毫无声息。玛莎丝毫没有气馁地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马上要去休息啦。”
这一次，她听到了椅子轻微的摩擦声，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响。几秒钟后，布鲁斯缓缓打开了书房的门。
他看起来比以往更憔悴一些，眼眶下方的阴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重。一手扶着门框，下意识把重心也压到了靠门的一边。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她似乎还是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和大布说，比如让他警惕韦恩集团很可能会被做空，让他离塔利亚假扮的米兰达那个女人远一点，让他警惕哥谭底层的暴乱与社会撕裂，当然最重要的是把他的蝙蝠飞机修一修，让它可以自动导航。
可是她也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她是否还在这里。
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已经预知了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也预知了布鲁斯·韦恩的未来与蝙蝠侠的落幕？
大布会信任她吗？即使大布相信了她——大布又能否用一种不那么暴力的手段解决掉这场自下而上的暴动？
她可以救下猫女这样一个不那么靠近风暴中心的人物，也可以保住好大儿的小命。但是她能否拯救摇摇欲坠的韦恩集团，和如同火药桶一般，亟需一颗火星去点燃的哥谭？
如果明天睁眼，她发现面前又是六岁的布鲁斯·韦恩，一切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她应该从那个时候起，教育自己的孩子做一个自私的人，一个追求利益的人，一个不会被复仇情绪和牺牲精神裹挟的人？
不然他总是会在某一刻倒下的，或许是此时此刻，或许是未来的某一时刻。就像在现在这样一个命运般的时刻，玛莎丝毫不怀疑，如果她今晚消失了，哥谭依然会爆发一场大暴乱，布鲁斯依然会滞留在这里寻求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那颗核弹依旧会发射，而她、的、儿、子，依然会愿意带着那颗核弹去死。
没有哪个有良知的母亲，是抱着“生下一个孩子来拯救一座城市”的认知，去抚育这个孩子的。
希望孩子健康，希望孩子快乐，才是每一个母亲共同的心愿。
但如果每个母亲都能遂愿，世界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疾病、苦痛、灾难与绝望？
对此，她无话可说。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命运的巨轮，改变不了这个城市的沉疴，也改变不了——更不愿意改变——布鲁斯内心的信念与责任感。那份正义感是他的一部分，就像他的蓝眼睛和黑头发一样，是她爱他的原因之一。
可恶啊，玩RPG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真情实感地代入。
她只能像所有即将送孩子远航的母亲一样，把她所有能想到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叮嘱一遍。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我还会不会在这里。”
“嗯。”
“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治你的脚伤，不许再和阿尔弗雷德闹脾气了。”
“嗯。”
“刺客联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的存在。记得提防可能会冷不丁捅你一刀的所有人。”
“嗯。”
“贝恩是拉尔斯·艾尔·古尔的弟子，对付他你一定要尽全力。”
“嗯。”
“离塔利亚·艾尔·古尔远一点，她可能乔装成任何人在你身边。”
“嗯。”
“我觉得哥谭的阶级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暴乱是难以避免的。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尽可能去帮助更多的人。”
“嗯。”
“回头记得把你的装备维修一下——我指的不是你的蝙蝠车啦，不许偷笑——我说的是蝙蝠飞机什么的，记得装一个自动导航系统！呃，当然，如果你能给蝙蝠车也装一个就更好了。”
“嗯。”
“我以凯恩家族的名义开了一个账户，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调用这个账户作为你的后备方案。应该比韦恩家族要低调一些。”
“嗯。”
“如果要谈恋爱的话不许和这个塔利亚谈！但我觉得这个赛琳娜人还不错。”
“好。”
“特别幸运今天可以出现在你的身边，虽然可能只有短暂的二十个小时——但对我来说这真的是超级开心的一天！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也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总是熬夜工作。在帮助别人之前，先学会保护自己。”
“好。”
“那你呢——”玛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布鲁斯沉默了良久，才微微笑了起来：“因为你的存在我今天也很开心。”
“那就好。”玛莎有些害羞地抓了抓头发，“那么——晚安？”
“晚安……玛莎。”
他缓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