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江南暗潮生
南吧?”

    凌妄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裴不染带笑的侧脸,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上次来,好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裴不染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悠远,“那会儿江南道的桃花开得正好,一眼望不到头,跟云霞似的。你,我,还有……呵。”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名字,只是又灌了一口酒,才继续道:“那时候多好,就单纯觉得花开得热闹,酒也好喝。哪像现在,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满脑子都是阴谋算计,连喝口酒都得掂量掂量有没有下毒。”

    凌妄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朦胧的河道,仿佛也透过重重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一片灼灼其华的桃林,看到了那个会在桃花树下舞剑、笑容比桃花还明媚几分的女子。

    他的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而尖锐的刺痛,如同被冰针反复扎刺。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桃瓣纷飞如雨,染红了溪水,也染红了她的衣襟……还有她最后那个,带着无尽遗憾与不甘的眼神。

    他猛地闭上眼,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冰封的心湖深处。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一片沉寂的冷然。

    “旧事不必再提。”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裴不染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脸上的嬉笑彻底敛去,叹了口气:“是不必提,还是不敢提?凌妄,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有些东西,不是你假装忘了,它就不存在的。”

    他晃了晃酒坛,听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晃动的声音:“那木牌,那残碑,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地图……我总觉得,这一切好像冥冥中自有定数。躲不开,避不过。就像……就像当年一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融进了风里。

    凌妄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知道裴不染的意思。前世他们未能护住的,未能查清的,似乎都在这一世以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逼着他们去面对,去了结。

    “这一世,不会一样。”凌妄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对裴不染说,更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裴不染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行,你说不一样,那就不一样。反正……兄弟儿这辈子还陪你疯。”

    他举起酒坛,将最后一点酒液饮尽,随手将空坛子抛入下方的河道中,发出“噗通”一声轻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管他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是桃花还是陷阱,闯就是了!”

    月光下,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屋顶,一个冷峻如磐石,一个不羁如流云,共同面对着眼前这片被夜色与水雾笼罩的、危机四伏的江南。

    前尘往事如烟,而脚下的路,仍需一步一步去丈量。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屋瓦上。那一声酒坛落水的轻响之后,夜重归寂静,只剩下河水永恒的流淌声,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深重。

    凌妄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下方漆黑如墨的河面上。那些倒映的灯火早已熄灭,河水仿佛变成了一条无声吞噬一切的暗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方才酒楼那人,姓沈。”

    裴不染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空了的扇子,闻言动作一顿,挑眉看向他:“哦?凌兄认识?我看那纨绔子弟不像有什么大来历的样子。”

    “他是不像。”凌妄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他腰间那块玉佩的络子,打的是京城‘玲珑阁’独有的双环结。玲珑阁的东西,只供给几家固定的皇商和高官显贵。”

    裴不染脸上的懒散渐渐收起,扇子也不摇了:“沈姓……江南本地的豪族里,似乎没有特别显赫的沈家能与京城搭上这般关系。除非……”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那个近年来靠着漕运和盐引发家、拼命想往京城权贵圈子里钻的沈家?”

    凌妄微微颔首:“沈万金。名字俗气,手段却不俗。据说背后有宫里某位大珰的影子。”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去年底,吏部考核,季文海的门生故旧,有多人被安插进了漕运衙门和江南织造局。”

    话无需点透。

    一个骤然暴富、急于寻找靠山的地方豪商;一个手握吏部大权、正在江南安插自己势力的吏部侍郎;还有今日酒楼里那个看似无脑跋扈、却恰好佩戴着京城标志性饰物的沈家公子……

    这一切巧合得令人心惊。

    裴不染吸了一口凉气,扇骨轻轻敲着掌心:“你的意思是……季文海的触手,已经伸到江南了?甚至可能……这沈家就是他布在这里的一颗棋子?那今日酒楼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