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不慌不忙,直到剑尖将至,身形才如弱柳般随风微微一摆,看似惊险地避过剑锋,手中木剑随意一搭一引,用的竟是某种柔韧的缠丝劲道,口中还啧啧点评:“架势不错,就是力道用老了,不留变招的余地,破绽太大。”
萧溪山一剑刺空,只觉得对方木剑上传来一股黏腻力道,带得自己剑势一偏,脚下差点不稳。他急忙变招,剑光一转,化为“风拂柳”,横削裴不染下盘。
裴不染轻笑一声,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同时木剑向下轻轻一磕,正好点在萧溪山发力未继的剑身上:“这招还行,就是速度慢了点,下盘也不够稳。”
他嘴上说得轻松,动作看似闲散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每次格挡点拨都落在萧溪山力道转换的节点上,逼得他手忙脚乱。
萧溪山连攻十余招,连裴不染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反而累得微微气喘,不由有些气急败坏:“你、你光躲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接我一剑!”
“哦?”裴不染眉毛一挑,终于停下闪避的步伐,站定了笑道,“那哥哥我就站着不动,接你一剑试试?”
“看剑!”萧溪山凝神静气,将全身力气贯于木剑之上,用的是青峰剑派中以力道刚猛著称的“劈山式”,木剑带着破风声,直劈向裴不染肩头。
裴不染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这次竟真的不闪不避,手中木剑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撩,动作轻巧,毫无烟火气。
“啪!”
两柄木剑相交,发出一声脆响。萧溪山只觉一股极其刁钻巧妙的劲力从对方剑上传来,并非硬碰硬,而是瞬间引偏了他的刚猛力道,同时轻轻一抖。
“哎哟!”萧溪山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发热,木剑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步外的石板上。他自己也因用力过猛,收势不住,踉跄着向前扑去。
裴不染哈哈一笑,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形:“小少爷,力道不是光大就行的。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这道理懂不懂啊?”
萧溪山站稳了,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又看看地上掉落的木剑,小脸涨得通红,又是羞恼又是难以置信。他自忖在青峰派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没想到在这个整天摇扇子、看起来没个正形的家伙手下,连一招都没能走完。
“你……你耍诈!”他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这怎么叫耍诈呢?”裴不染松开他,捡起地上的木剑,塞回他手里,扇子“唰”地展开,优哉游哉地摇着,“这叫江湖经验,小少爷。真打起来,谁跟你讲规矩比死力气?走吧,请你吃糖葫芦赔罪?”
萧溪山握着木剑,看着裴不染那笑嘻嘻的模样,虽然还是不服气,但眼里的骄纵却褪去了些,嘀咕道:“……这破地方,哪来的糖葫芦。”
“雾散了下山买嘛。”裴不染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廊下带。
清虚道士笑着递过两杯新沏的茶:“裴居士好俊的功夫,看似随意,实则深得化劲之妙。”
裴不染接过茶,笑道:“道长过奖了,雕虫小技,逗孩子玩玩罢了。”他抿了口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依旧紧闭的藏经阁门扉。
藏经阁那扇老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凌妄缓步走了出来。他神色依旧淡漠,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显然一整日的翻阅并未带来预期的收获。院中比试的动静和对话,他显然早已听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萧溪山仍有些发红的手掌和那柄掉落后又被捡起的木剑上,随即转向正揽着萧溪山、笑嘻嘻喝着茶的裴不染。
裴不染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转过头,扇子也不摇了,脸上戏谑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问道:“凌兄,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凌妄缓缓摇头,声音平淡无波:“一无所获。”他的视线又扫向萧溪山,“剑招力道尚可,应变不足,下盘虚浮。青峰派的‘稳’字诀,你师父看来是白教了。”
他点评得毫不客气,一如他平日的风格。萧溪山原本被裴不染打败就有些挂不住面子,此刻被凌妄直接点出不足,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却又知道对方说得在理,而且凌妄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让他不敢像对裴不染那样放肆,只得憋着气低下头,小声嘟囔:“……要你管。”
凌妄并没在意他的反应,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抬眼望向院墙之外,浓雾依旧封锁着天地,但天色已悄然转向昏黄。